沉闷的落水声犹如一把巨锤落在了皮质的鼓面上,包猛的胸中停跳了一拍,人便从回忆中清醒了过来。呼吸有些急促,眼神倒是清明了几分,仰头望向了天边的云彩。胸腔中灌入了更多的空气,才稍稍的缓解了几分那种沉闷的痛楚……
只有那脚下一瘸一拐的步伐才让那宛如梦境的一切在脑海中显得如此的清晰……
蔚蓝色的天空看着有些清冷,云朵被余阳烧的火红,只是那嫣红之中却多了一片浓墨般的灰色。阴霾下的影子在心中慢慢的延伸开来,不安的情愫此时却让包猛觉得有些麻木。
又一辆班车驶来,包猛迈了上去,车上并没有多少人,但他还是在最后一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缓缓倒退着的影子,心中终于有了决定。有些事我们从来都无法逃避,逃不开那么就算恐惧你也得面对。此时此刻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许久没见的孩子,他从来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但人在某些时刻总会忍不住找一点心灵上的寄托,虽然这样的说法很自私可这确是事实。
晚霞更深沉了几分,黑色的影子一瞬一瞬的划过玻璃窗,落在了那晦暗的眼眸之中……
下班的途中,会发现很多人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手机,他们不是有多少忙碌,而是习惯了智能手机带来的生活。这样的人群如今拥有着这样一个名字,低头族。
不管是在马路上还是下班的公车上,总能看到身边的这些人,带着耳机低着头,或看着小说电影,或玩着游戏。
班车上的何奈此时也低着头看着手机,只不过他看的不是小说电影,而是陆无双发过来的资料。关于“余乐”当然还有“刘毅”。余乐的资料几乎是现成的,警方在发现余乐的尸体之后,他的资料便很快的放在了警方的办公室里,陆无双的权限直接调阅就可以了。反而是“刘毅”花了点功夫。
何奈翻阅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资料,嘴里碎碎念从资料中找到了相关的信息“家庭富裕,二代,喜欢挑战刺激的事……南云市”
资料里显示刘毅已经失踪数个月了,最后一次露面便是在南云市。这件事何奈从包猛家的照片中便已经得到证实了。
南云市,徒步旅行,深山古林,诅咒……难道是……
何奈的心中忽然多了一份猜测……“周家桥东,周家桥东到了。有下车的请到门口来……”售票员的声音将何奈从思索中拉了出来。如今的公交车大多都已经采用无人售票了,也就只有城乡小巴还一直沿用这有人售票的模式。
站在车门边等待着下车,身边的一个小男孩对着他妈妈说:“妈妈等我长大了要做一名公交车售票员……”稚嫩的声音引起了年轻的母亲的不悦,“做什么售票员,和你爸一样,胸无大志,做售票员真是连你爸都不如……”
售票员大姐白了她一眼,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尽管脸上的神情就好像天边那一片黑云一般,阴沉如墨……
下车的站头便是余乐出事的地点。站牌上的血迹如今早就清晰赶紧了,只是桥边的护栏上那凹凸不平的石缝中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斑驳。何奈感觉到手里的瓶子轻轻的晃动了下,像似传出了一种害怕恐惧的情绪。
这里是余乐出事的地方,对他来说,这里便是恐惧之源,但却不得不回到这里。他需要回到水里去……
何奈将瓶口打开,将瓶子里的水尽数倒进了河里,浑浊的水流缓缓的从瓶中倾斜出来,汇入了河水之中。何奈转身靠在了护栏上,又掏出了烟给自己点了一根,又再点了一根轻轻的搭在了护栏之上。淡淡的火光迎着微风,一丝丝的向着深处蔓延着……
何奈看了看时间,轻声的说道:“时间还早,可以多游一会……”
淡淡烟味开始弥漫开来,天空的色彩更加的暗淡了几分,不远处的路灯开始慢慢的亮了起来。桥下的河水缓缓的流动着,大有一股云淡风轻的韵味。而对面的岸边有着一颗大树,树梢如伞状延伸开来,远远的传来了枝叶造成的沙沙声。
这棵树里河岸很近,树梢开的很大,白天的时候正好可以遮挡住火辣辣的阳光,树荫下的岸边也是垂钓的人们最喜欢的地点。
此刻的树下正好站着一位中年男子,男子带着鸭舌帽,穿着简单的T恤,手中转动着手把,将远远抛出的鱼线拉了回来。浮萍在水中挣扎了两下,被鱼线拉出水面的时候,钩子下来的鱼儿早就不见了,而钩子泛着冷冷的光。
中年男子显然没有因为一次的落空而失落,重新放上了鱼儿,左手拉住鱼线,宛如弯弓一般,仍性十足的鱼竿形成了一股弧度,然后放开了鱼线的同时持杆的右手将向上一提,鱼钩便飞向了他想要它去的方向。
落水声发出了一声清响,男子的动作十分娴熟,钢丝线轻轻的落在水面上,冰冷的丝线透露着某种杀机……
这不是垂钓而是甩杆,中年男子一边微微扯动鱼线,让水下的诱饵显得越发的鲜活,不停地在水中扭动着身子,吸引水中的鱼儿在它的身边转悠。
鱼线会慢慢的收回,等待着鱼儿上当意味那真是一顿鲜活的晚餐时,藏在鱼饵下的尖勾便透露出致命的杀机。
一条大鱼缓缓的接近,围着鱼饵饶了两圈,驱赶了那些过来争食的小鱼之后,终于张开了那樱桃小嘴,露出坚硬的利齿,而下一瞬间,水中飘出了一丝血丝,浮标猛然下垂,中年男子的眼中露出了杀机,水底下最平淡的展现了一幕血腥,只是藏在那越来越黑的天空下,无人问津罢了……
何奈看着他钓起了一头大鱼,有力的鱼尾在空中拼命的甩动着,可惜水面之上便不在是它的领域,气息牵动之下,对岸的男子朝着何奈的方向看了一眼。朝着他笑着摇了摇手,便转过身子,将钓上来的大雨放在了一旁的水桶中,收拾收拾看样子是准备回去了。
男子背过了身子,不易察觉的压低了鸭舌帽,若有所思的想起了对面桥上,那忽明忽暗的两道火光。如果只是一道,他不会在意,可另外一道放在扶手便无人抽着的烟,他便隐隐的猜到了某些事情……
中年男子很快消失在树荫之下……对面的桥叫做周家桥,是因为这附近有座小村叫做周家村,住在村里的人十有八九都姓周,而中年男子正是周家村的人,他也姓周,他叫周常革……
周家桥个三岔路口,东郊的工业区,不论是进城还是开往郊区都必须经过这个三岔路口。包猛坐着的班车缓缓的开来,司机见周家桥东这个站头似乎并没有人要上车或则下车便没有停靠径直的转了过去,开往了市区方向。更何况这里最近刚刚死过人,入了夜便很少有人愿意在这里逗留……
靠着窗口的包猛虽然顶着窗外,心中却发着呆不知道想着什么。公车的影子缓缓的盖过了站在桥边正看着桥下河水的何奈。车过带起的微风将连绵的青烟轻巧的扯断了……
何奈之前坐的城乡巴士便是从市区的方向开完郊区的乡镇村落的,也是经过了周家桥东这个三岔口绕向了东郊工业园区相反的方向开去的。这一片往外就是海城的郊区了,随后的道路两边出现的最多的景物将是山林或者田野。
小巴的终点站设在海城机场,沿着这条公路少说还有二十公里左右。沿途还要通过两个山洞隧道。
车上年轻的妈妈还在数落教育着自己年经十岁的小孩。年轻妈妈的话很是刻薄。“你以后长大可别学你那不成器的老爸……知道了吗?”
小男孩低着头不解的嘟喃着,显然不是很高兴,却又害怕在身边唠叨不停的妈妈。之前无缘无故躺枪的售票员在忍受了三五站之后终于听不下去了。
便高声说道:“麻烦教孩子回家交可以吗?你这样会打扰到其他乘客的。”其实这时候的车上人已经不多了。小孩的母亲显然也是个火爆脾气,便吼道:“你凶什么凶,我管我家孩子怎么了,碍到你什么事?”
“我有凶了吗?我只是叫你安静一些罢了。这车又不是一个人的,你这么大声会吵到其他乘客的。”售票员的年纪比小孩的母亲显然大了很多,或许是之前的那句“做售票员多没出息”实在是让她有点窝火吧。
小男孩的母亲声音顿时更加尖锐了几分。吼道:“你一个卖票的你嚣张什么?我是乘客你知道吗?我可以投诉你,你知道吗?”
开车的司机朝着监控器中看了一眼,按了个到站的键,可正在和男孩母亲理论的售票员并没有听到,司机大叔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小黄,到站了,开门……”
显然这位司机大叔的辈分或则资历比这位售票员要高很多。名叫小黄的售票员顿时安静了几分,报站名开门,做完这一切似乎吵架的氛围被打断了,四散的火药味便淡了很多……城乡小巴上又陷入宁静的氛围中,只有窗外的风依旧呼啸着,伴随着小巴驶进了隧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