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绾绾

“醒了？”莫轩就这样站在自己的面前，张亚雾看不清这个人就像看不到他面具下的表情一样。
“多谢莫庄主救命之恩。”张亚雾勉强从床上下来，强撑着破碎的身体要离开。
莫轩坐在一边看着他，却并不打算阻止。“怎么，不想就她了？”简单一句话让张亚雾停住了离开的脚步，慢慢的回过身来看着坐在那安静祥和的莫轩。
“想让我就她？很简单，一命换一命。”张亚雾从没想过武林中素以仁义著称的问情山庄究竟会不会救绾绾，只是想赌一把罢了，反正如果绾绾活不了，他张亚雾也不会独活。可今天莫轩给出了他的答案，自己活着还是选择绾绾活命，自己孤独的死去！
“谢庄主成全！”张亚雾几乎没有犹豫，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地上，腰板笔直。莫轩凝视了一会，慢慢的站起身来，雪白的狐裘大衣长至脚踝，慢慢地走到张亚雾面前。
“吃了它。”张亚雾看着面前的那一只素手，掌心之中一颗黑色的药丸。抬起头见到一面闪着寒光的黄金面具，露着尖尖的下巴，有着漂亮的嘴角，他宁愿相信那是美丽的而不是诡异的。
“还有什么话说？”张亚雾拿着药丸吃吃没有动作。
“我可以相信你么？”莫轩站直身体，走过张亚雾身旁，带起一阵清凛的香气。“绾绾她~~”
“你得到的是我莫轩的承诺。”莫轩轻轻带上门。
从张亚雾那里离开后，交代了星魂两句，莫轩就回去睡大觉了。
还记得那一年我在山上追捕淫贼的时候，和你相遇，绾绾。我们在桃花林这个漂亮的地方打架，真是破坏意境。可是当清风带起粉红的花瓣漫天飞舞时，我竟然看到一个花仙子在我面前翩翩起舞。你飘起的衣裙被桃花染色，如凌波仙子一样的惊鸿一瞥已让我对你情根深种。当求得师傅同意上门提亲时，我看到你眼中的笑意。我知道你是愿意的，我同样兴奋得难以掩饰，然而这一切都被浊清门的门主毁了。
星魂很容易就救出了秦绾绾，人家本就愿意离开，加上武功不弱。知道了张亚雾的行踪，绾绾甚至没了平日的稳重与清醒，毫不犹豫的吞下来人带来的解药，恢复了身上的八成功力。对浊清门很是熟悉的绾绾甚至于带着星魂没费什么劲就逃出来，不顾身体的不适直奔问情山庄。星魂几乎是脚不沾地带着绾绾来到张亚雾的住处，而到了门前却不敢走进去。
几乎是颤抖着推开眼前的这扇门，这是一扇隔绝了生死的一扇门。秦绾绾双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一步挪到张亚雾的床前。映入眼帘的是永远干净得体的衣服，还有印象中迷人的微笑，还有一张过分苍白的脸。秦绾绾轻轻坐在他的身边，握住他冰冷的手掌，轻轻的摩擦着自己的面颊，这样的感觉再熟悉不过了，可是，亚雾，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看看我，绾绾回来了，就在你身边。隐忍了许久的泪水终还是掉了下来，用力的晃动着床上已经冰冷许久的张亚雾，为什么不等等绾绾，你说过要生死与共的。莫轩站在门口，神情冷峻的看着那个刚刚从虎口逃出的女人，正声嘶力竭的使劲拍打着张亚雾的身体，求他醒过来。莫轩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些残忍，不过这赔本的买卖他可从来不做。
“送到医者那，让她睡上两天。”秦绾绾已经哭晕了过去，星魂上前将人带走了。“除了晨慕，谁也不准接近这个院子。”隐在暗处的影卫接到命令后迅速的退下。
“竟然是你！”秦绾绾昏迷之中听到有人说话，是一位老者，可是后面的话来不及听清就彻底坠入黑暗之中。
“不必禀告庄主，我自会去说。”翩翩少年看着昏迷的女子，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辣。
两日后的清晨，天空灰蒙蒙的让人没有什么好心情，秦绾绾醒来后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的夫君，便横冲直撞的要找张亚雾，然而得到的消息却让自己难以接受：浊清门门主日前曾亲自到访，有人传来消息说自己的女婿在问情山庄，所以特地前来接回。莫轩只得将人交给门主带回，然而对方却不能接受人已死的实事，扬言问情山庄加害了浊清门的姑爷，待后事办妥定要上门讨个公道。而绾绾知道，亚雾早就被父亲下了毒，那么重的伤根本就活不下来。此刻父亲要回亚雾的尸身无非就是要引自己现身，以免自己将他的阴谋公布武林。为什么，为什么面对权势财富，曾经那个正直的父亲会变成这幅模样，连自己的女儿女婿都下得去手？！
“秦姑娘，”莫轩披着狐裘披风出现在她的面前，精致的脸蛋早已没了血色，布满泪痕和悲伤，“本庄主答应张亚雾的都已做到，对于他的死，你还是速速回到浊清门向你父亲解释清楚为好。”
“庄主！”星魂适时出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秦绾绾，欲言又止。
“说吧。”
“是，属下奉命跟踪浊清门的人，看到，看到~~”一向嘴上缺个把门的星魂此刻却是吞吞吐吐，莫轩横了他他一眼。“听到他们说要把张亚雾送到上官府上，以表诚意。”话音未落，秦绾绾突然冲上来，像厉鬼一般揪住星魂的衣领，眼睛里布满血丝，凄厉的声音像从地狱传来一般，“谁？”
星魂着实被吓了一跳，就算自己曾杀人不眨眼也没见过这么这大白天出来的女鬼啊，“上官……上官霖，上官霖！”赶忙从魔爪手里逃出来，星魂很是没形象的躲在莫轩身后。莫轩清楚的感觉到绾绾眼神的变化，仇恨替代了原本的悲伤，她浑身散发出的寒冷的气息，那是属于地狱的。看来是上官霖授意秦如朗刑囚二人，导致现在的结局，想来秦绾绾一定恨透了她那个爹了吧。
“为什么这么对女儿，为什么？！”就因为早死的娘亲不是你的至爱，生的孩子还是个女儿？！还是因为你的续弦为你传宗接代，你秦家终于有了香火？！自从秦继祖出生，这个家从此以后再和自己没有任何的关系，继祖的亲娘，继祖的亲爹，继祖的浊清门，继祖的家产，继祖继祖，都是继祖的！！！即便他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即便他目中无人惹是生非，即便自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即便自己凭借女儿身依旧能在武林中叫得出名来，可是唯一和自己有关系的爹却视而不见。心疼自己的只有早去的娘亲和无微不至照顾自己的奶娘，自己成人后也饱受病痛折磨，就在人生已经没有了任何期盼的时候，像一道阳光照亮了自己灰暗的生活的张亚雾出现了。从此天是蓝的，花儿有了颜色，空气里都充满了甜蜜的气味……为什么，为什么你毁了这一切，为什么！！！
秦绾绾在第三天消失了，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但是莫轩知道她去了浊清门，星魂一直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天气已经开始渐渐回暖，不过还有有细碎的雪花落下。清晨，绾绾跪在浊清门的大门前，恳求自己的父亲将张亚雾的尸身还给自己，从此以后关于浊清门的一切都将守口如瓶，绝不泄露分毫。然而秦如朗却不让自己进门，更声称不认识自己。冷清的石板，毫无知觉的双腿，曾经心中那个至少威严的父亲曾几何时变成了如今的高高在上的门主，而自己却是身份低微的贱妇，连面都不屑于一见。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天色渐渐晚了下来，没有人敢去招惹今日越发张狂的浊清门，对于门前这个瘦弱的下跪女子，除了可怜同情谁也不敢上前说话相扶。谁又知道，她曾是面前这座院子的大小姐，如今却连乞丐都不如。
莫轩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一切，秦如朗打的什么算盘？人就在面前，如果想要她从此闭嘴，那么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现在却对外声称不认识门前的疯妇，究竟是他心里还想保自己女儿一命还是想要事后杀人灭口呢？
“看来你连最后的东西都失去了。”莫轩走近秦绾绾，低下头看着那个无比虚弱的女子，可是她的眼神却恨意浓浓。“与其如此，不如奋力一搏，也许能抢回张亚雾也不一定。”秦绾绾愣住了：是啊，家没了，亚雾也不在，既然如此自己还在顾念什么呢？即便不能成功，那便死在一起罢！
秦绾绾踉跄的站起来，长时间跪在寒冷刺骨的青石板上，她的腿已经没有了知觉。突然腹部的不适更是令她难以支撑，眼见就要摔倒在地，星魂适时出现，扶住了她。就在这一刻，星魂的脸色无比难看，庄主的计划他多少知晓几分，可是情况突然有了变化！
“庄主……”莫轩留意到星魂的不对劲，知觉中似有什么被遗漏，劈手夺过秦绾绾的手，竟是！莫轩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好啊，真是好啊！看样子，她本人还不知道，而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莫轩第一次有了怒意，他最恨的就是被骗，如今这样大的事竟然瞒着自己，如果不是星魂发现不对，只怕会毁了自己的计划。莫轩平静的掏出一颗药丸，又是一双素手，掌心安静的躺着一颗药丸，一如当初交给张亚雾时的情形。
“吃了它。”秦绾绾略带疑惑的看着面前这个神秘的庄主。
“既然你已经决定怎么做了，又何必在乎这是否是穿肠毒药呢。”莫轩的话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秦绾绾一愣，是啊，既然生不能同时，那便死后同衾吧。看着她毫不犹豫的吞下药丸，和张亚雾当初选择时的果断如出一辙。莫轩转身走了，星魂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是否会影响到庄主的计划，不过他动怒了倒是真的，自己还是乖点吧。
上了小巷中的马车，莫轩一言不发的躺在软垫中休息，星魂只好守在外面。夜幕落下，秦绾绾站在浊清门前的身影突然消失了。没多久，莫轩就听到浊清门内传来的呼喊声，刀剑撞击的声音划开了寂静的夜晚。
一双亮如星子的眼睛突然睁开，缓缓地，一抹诡异的笑爬上了莫轩的嘴角，嗜血的蔷薇在黑暗中静静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