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人在家中坐，客从远方来

凌霄去凌家的次数多了起来，一面是要去常常看望凌家人，一面是为了躲避阿年。话说阿年这孩子也真是奇怪。这么突如其来的热情，她还真是消受不起。
莫涯在旁边道：“要不，咱们住北街就是了。你也省得跑来跑去的。”
此话正合凌霄的意，她乐得直接跳了起来，撒娇地拉着莫涯的胳膊，上下摇晃，娇声软语：“哥哥，你最好了。”
莫涯颇为嫌弃地看着她，对她的德行已经甚是了解。他嗤笑一声：“这话你以后可以少说了，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哥哥，你不要这么说嘛！人家这话是发自肺腑的。”凌霄乖乖地退在一边，但还是眉飞色舞，兴奋异常。唉，莫涯几乎都成万能的了，真是穿越南宋幸福生活必备物品啊。哥哥你不要这么完美啊。
反正在北街的宅子里什么都有，也没什么需要麻烦的。只是李华的事有些棘手，老头子非要在北街的宅子里种凌霄花，甚至将院子里的青石板都掀了起来。
凌霄还很人来疯地帮他行事。
莫涯冷眼旁观，对他们的行为视若无睹，由得他们闹腾，气得孙叔连连叹气却也无可奈何。
本来以为住在这里会生活更便捷些，也可以躲避阿年。谁知不但没成功避开阿年，家里的不速之客反而又多了一位。
原来阿年派阿福去小渔村送小礼物，却得知他们已经不在小渔村了。阿福在村里打听，方知他们搬到了城里。阿福知道莫涯定期在回春堂坐堂，多方打听，才从小伙计赵乙那里知道了北街的宅子。他一路打探，才再次见到凌霄，着实不易。
这客人是在凌霄送阿福出门时遇见的。彼时，他在马车里掀开了帘子往外看。而她也正盯着这颇为豪华的马车心生艳羡。两人目光遥遥相对，她耳旁顿时发出嗡嗡的声音，喉咙处也隐隐作痛。
瞧这位身着蜀锦，容貌清俊而略带妩媚的美人，不就是那个第一次见面就迷晕了她还给她下了哑药的未来姐夫吗？不是说他回蜀中了吗？怎么又跑临安来了？
凌霄当即低下头，退回去。虽说不是找自己的，可这心里还是怕怕的。这孩子可是浑身是毒啊。
唐季轩居高临下瞧了她一眼，反而有了丝兴趣。他挥手令车夫停下，潇洒帅气地下了马车，几步踱至凌霄身前，低声道：“凌三小姐？”
凌霄眼见躲不过，只得硬着头皮，抬头笑道：“原来是未来姐夫啊。未来姐夫怎么又来临安了？”
“未来姐夫？”唐季轩低笑，“你倒是很笃定这婚事能成啊。”
凌霄此时已退到门边，她笑得灿烂至极：“那当然，未来姐夫英俊潇洒，一表人才，洛洛她美貌动人，纯真可爱，天作之合，绝配啊。怎么会成不了？”
唐季轩却看出了她的意图，挡在了门边，低声笑道：“是么？英俊潇洒，一表人才？凌三小姐倒是对这亲事满意得很啊。”
凌霄有些摸不着头脑，又后退了一步：“姐夫，这亲事又用不着我做主，我满意不满意，不打紧的。呃，姐夫这是要去见阿爹么？那你赶紧去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已经有一只脚踏进门里了，她的胳膊却被人抓住了。凌霄苦着脸转身：“姐夫，你到底要干吗？不知道姐夫跟小姨子应该保持距离么？”她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却并无惧意，莫涯就在家里，她有什么好怕的。这样想着，她就挺了挺胸，站直了身体。
唐季轩松了手，面带疑惑：“你不是住小渔村么？或者是在凌家啊，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摇了摇头，还是上次那姑娘，不是凌洛。想到这里，他竟有些失望。
凌霄却瞪大了眼，满是戒备：“你怎么知道小渔村的？你……”
唐季轩道：“年前在凌家，不是你自己说要回小渔村的吗？”
“哦，”凌霄点头，原来如此。她又抬起头：“我搬家了，不行啊？这里离凌家近，不可以啊？”
唐季轩正要说什么，却见通过半开的门看到莫涯正走过来。他笑了笑，附身凑近凌霄，低声道：“当然可以啊，我的未来小姨子。”
高挑的男子将少女半圈在身体与门之间，他俯下。身说话，温柔体贴。远远看去，这一幕暧昧之极。
可惜，凌霄却推了唐季轩一把：“你离我远点！小姨子什么的，叫着好别扭。”
莫涯瞧在眼里，微皱的长眉舒展开来，眼里浮上一层淡淡的笑意。他咳了一声：“凌霄，回来。”
“哦？哦。”凌霄闻言双眼立马出现夺目的光彩，她几乎是片刻不犹豫地跑到莫涯身后对着莫涯绽放大大的笑容：“哥哥。”
莫涯微笑着摸摸她的脑袋：“乖。”
唐季轩饶有兴趣地挑挑眉，看来自己的计划更容易实现了呢。
凌霄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和莫涯之间的互动怎么那么像狗狗和主人呢？而且，她扮演的角色貌似还不是主人！她捂住了脸，刚才太丢人了，这是平日里求顺毛求习惯了吗？她偷偷瞥了唐季轩一眼，哎呦，未来姐夫这似笑非笑的，是在笑话她吧？是吧？
莫涯低声道：“你不要去帮老头子种花吗？”
“哦？哦哦。”凌霄这才往院子里跑。慕凌霄种凌霄花，听着还蛮不错的嘛！
莫涯扫了一眼，看见不远处的马车和正往这里张望的车夫，心下明白，唐季轩的停留可能是出于意外。他冲唐家四少点点头：“唐家四少怎么又来临安了？莫非是阁下已知凌二小姐行踪？”
唐季轩微微一笑：“凌二小姐行踪虽然不知，不过凌三小姐还是知道的。”
莫涯眼中蓦然冰冷，他挑了挑眉：“是么？相请不如偶遇，唐四公子可否移步到寒舍一叙？”
唐季轩笑了，灿若春花：“荣幸之至。”
两人相视一笑，先后走入。
唐季轩见到李华后，有种梦想破碎的感觉。这个挽起裤腿蹲下。身子正在翻土的老人就是当年的神医李华？这他可以理解，前辈高人嘛，总有些怪异之处。可是这一见他就笑得这么，这么让人难以接受，而且还贱兮兮地说：“呀，这小伙子长得俊俏，若是扮了女装，只怕不比小丫头差。”
这话成功让凌霄笑出声来，老头子别的本事没有，看人倒挺准。话说她见唐四的第一眼不就是把他当作美女了么？而唐季轩却变了脸色，把他当作妇人么？
莫涯咳了一声，低声道：“唐四公子莫怪，家师向来口无遮拦，他绝无恶意。”
唐季轩咬牙道：“前辈性子率直，在下怎么会怪罪于他？”
李华嘿嘿笑，对来客没什么兴趣，只顾着指挥凌霄：“小丫头，你去弄个架子来。扎个结实点的。”
凌霄嘀咕着去找孙叔帮忙，扎架子这种技术活，她还是算了吧。
莫涯冲唐季轩做出“请”的姿势来，主人的风范一展无遗。
唐季轩点点头，脸带笑意。他在四川一带，年轻一辈中鲜有敌手。如今乍到临安，遇到年龄相仿的人，自然要好生结交。
两人平时都不是健谈的人，此刻谈古论今，各抒己见，竟惊奇地发现对很多事情都有相似的看法。
莫涯倒还淡定。在他眼里，跟他看法相似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他的看法不就应该是主流观点么？
而唐季轩却有几分激动，他在家时每每与几个兄长论事，总与他们意见不一。此时，万万没想到，此刻竟与莫涯意见相投。他不由笑道：“当浮一大白。”
莫涯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自邀请唐四进门以来，别说酒，连杯茶水都没给他。莫涯低咳一声，这要是孙叔见了，恐怕又要说他不懂待客之道了。莫涯起身，却见孙叔正在挽着袖子扎架子，看来闲着无事的只有凌霄了。他扬声道：“凌霄，过来。”
凌霄匆匆忙忙跑进来，看到唐季轩后，放慢了步子，装模作样的行了个礼：“姐夫好。”人却钻到莫涯身边，仰着脸问：“哥哥，你叫我？”
唐季轩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互动，不知道凌二小姐该是什么样的女子。
莫涯从袖袋里拿出钱来，递给凌霄，吩咐她去不远处的酒楼打酒。
凌霄斜眼看着唐四，心里嘀咕，酒鬼。家里人本来都不怎么饮酒的，这人第一次上门就要酒喝！
唐季轩察觉到她的目光，自己看过去时，她早已转过脸去。唐季轩低低地笑了，他这是招人嫌了么？他忙道：“不必麻烦凌三小姐了……”
凌霄却道：“又不是特地买给你的。”
她声音虽小，但莫涯和唐四都是有内功在身，岂有听不到的道理？莫涯当即咳了一声，低斥道：“凌霄！”
凌霄吐吐舌头，一溜烟跑了。有莫涯在这儿，她可不怕唐季轩。
唐季轩很尴尬，他在四川是不少闺阁女子的理想伴侣。出了蜀中之后，先是在凌洛那里被拒婚，自尊受挫。如今在凌霄这里，也不受欢迎。他都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莫涯笑道：“唐四公子见笑了，她小孩子脾气，不懂事。”他的眼里有淡淡的宠溺。
唐季轩看在眼里，只是点点头，心下却不以为然，十八岁还小孩子？只怕也只有莫涯会这么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