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夏尔淳微微的抬了抬眉,手上抚琴弦的动作停了下来,修长的手指定在空中,琴弦发出一声拖长的音,丝弦在枫木琴架上不停的波动着,慢慢停了下来。夏尔淳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说话的公公,那公公见夏尔淳看他,便将头低得更低了些。夏尔淳转头看向城门外那一片尘土飞扬,没有琴音,还能够听到不远处士兵们的嚎叫声,擂鼓声。而那鼓声一听起来便知不是金国的,而是雪国的。夏尔淳漆黑的双眸里映出那点点黄光。
公公在一旁轻声的说道:“君上,还是快点逃吧!再不逃,可就来不及了!”说完也仍旧低着身头却偏着看那一片黄土所编出的一幕,似是很让人害怕,又赶紧收回了视线,仍旧低头看向地面。
夏尔淳却是一直都看了很久,过了好一会,听到士兵攻破城墙的战报,闭上双眼,站得笔直的身姿在风中一动不动,身上的衣角被风吹起,编织成一幕好看的景象。夏尔淳开口道:“逃?我们又能够逃到哪里去?”说完睁开眼,依旧是看着远方,院子外的那株樱花树上的樱花已经完全凋零了,只剩下叶,却不见花。
公公低着头似是琢磨了一番该怎么说比较稳妥,终究没过多长时间就已经想出了一种比较好的说法,“假如先皇在世的话,一切都是不会发生的,毕竟,”说完顿了顿,眼睛微抬了一下,又低下去,接着说:“毕竟,你们是亲兄弟。而先皇也是爱着雪妃的,我想这一点他不会不清楚的!”
夏尔淳听罢,嘴角似有笑意,却是看不出真心还是假意,他轻哼了一声,说着:“或许吧!”说完仰着头,看着天空一点一点的暗了下来,缓缓说道:“我本来就不适合住在这里,现在的我却是快要解脱了,而解脱我的那个人也快要到我面前来了!”夏尔淳转头看向那一直弯腰低头的公公,问:“你说,他会不会杀了我?”
那公公后怕的朝后退了退,双手做着揖,连忙说道:“君上,此事老奴不敢妄下推测!”
夏尔淳笑了笑,朝他所居住的金銮殿走了去,说道:“把我的枫木琴拿过来!”那老公公抬头看夏尔淳的时候,他却已走出好远一段距离,于是公公便连忙小跑着去抱琴,又小跑着跟上夏尔淳。
夏尔淳的金銮殿里种了很多的花花草草,还有几株樱花树,几株梅花树,几株桂树,几株木槿树。这几种树分别在一年的春冬秋夏开花。可见夏尔淳也是一个极有情调的人,只是这样一个人却偏偏生在帝王家,却偏偏做了一国之君。
原来,夏尔淳和苏浔原本都是先皇的子嗣。夏尔淳比苏浔后出生,且为皇后所生。而那苏浔的母后虽说开始很受皇上恩宠。但是皇上所看中的女子除了皇后一人能够长久,其他的人都是只能得一朝恩宠,只需能够为皇室续下龙脉即可。所以,雪妃自然就是不能例外的了,虽说她的恩宠较其他的任何一位妃子都要多得多,而且甚至是比皇后也多,但是却仍旧无法挽留皇上在身边。爱情都是自私的,没有人会希望自己所爱的人离开自己,而去和别人欢爱。雪妃却又是个性子极为倔强的女子,虽说原本不过一名红尘里的舞女,但是自己的心性却是极为的清高。真可谓是,那莲出生在淤泥之中而丝毫的不被染浊。
雪妃对于爱情的坚持等来了一国之君,而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一国之君。只是他对于她的舞姿很是着迷,而她对于他的翩翩风度也是很看得上。于是,你有心,我有情,就这样在一起了。
雪妃进宫之后,受到过很多的闲言冷语,她都一概不理会,她只是觉得,只要他在身边,那么还管其他的作甚?
只是,女人一遇到爱情都会犯傻。不管是雪妃还是皇后都是。女人天性善于嫉妒。不管雪妃怎么不理会,皇后总是隔三差五的就拿出一个噱头来责罚雪妃。
那次,雪妃被诊断出喜脉,皇后大怒。但因她自己的肚里也怀有龙种,不能动怒太厉害,只能稍微动怒。于是,皇后便立即赶到雪妃所在的宫寝雪莲阁,一进去就不由分说的说要责罚雪妃跪在暴日下反省自己哪里做错了,跪了三个时辰。雪妃对于皇后的一切看似有理有据的责罚早已经习惯了。她不想惹出其他的事端,也明知反抗是最为无力的做法,就一句话都不说跪在六月天的大太阳底下晒了两个时辰后便昏倒了。好在皇上及时赶到,才不至于流产。皇上从此专门为皇后下了一道禁令,不允许她踏入雪莲阁半步,否则只能是作死。
皇后虽然不甘心,没有害死雪妃腹中的苏浔。但是对于皇上的话,她还是不得不听的,毕竟那个男人即使心里爱着别的女人,但是也是她爱了一辈子的人啊!
皇后从此果然没有踏入雪莲阁半步,但是自己不踏进去,不代表雪妃从此就过上了安宁的日子。她自己不动手,却可以叫人动手。那日,雪妃独自闯入了皇后的寝宫,一进去就双膝直直的跪在了地上,跪在了正在对镜梳妆的皇后身旁,低着头,几滴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滴在红色的地摊上,留下一个小圆圈,“恳求皇后能够饶过我腹中的胎儿,只要我儿不死,不论皇后要我怎样我都答应!”
皇后正在头上拨弄金钗的手突然停在了空中,双眼定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动了动,嘴角似有笑意,慢慢的回头,“哦?”
雪妃朝地上重重的叩着头,头埋在双手上,没有抬起来,说着:“恳请皇后仁爱,不要辜负了皇上对皇后的一番苦心。”
“此话怎讲?”皇后突然放下手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雪妃,满脸的疑惑。
雪妃直起腰身,抬头看着正前方,说着:“都是皇上的血脉,哪里容得下相互残杀!皇后娘娘腹中的自然是以后要继承皇位的人的,而我腹中的却并非皇家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