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和玉露继续前往苏浔与姜璟对战之地,那里是一片荒漠,在雪国与陈国的交界处。此时,战场上已经拉开了序幕,擂鼓阵阵,荒漠上一片沙子扬起大片。这一战,一旦拉开了,自然是又有一场腥风血雨上演,而且还不知道又会牵连几个国家。
金凤和玉露眼看着已经是快要到了,便更加是不愿停留片刻的想要前往苏浔那里。如果能够早一点赶到,说不定就能够早一点结束这场战争,说不定就能够劝得苏浔往回头路上走。金凤和玉露眼睁睁看着素心从自己眼前就那么无助的掉下去的时候,便已经知道这样混乱的世道是不能一直如此继续下去的,这一切,总归是有一个终结的时候。
还有一日便可到达苏浔那里,金凤和玉露已经是连着好几日赶路了,此刻,正在一处四周一片狼藉的街道处休息片刻。街道上有着许多的和他们一样落魄的黎明百姓,有人抱紧自己的孩子,有的人则是一直四处打探,那眼神里似是在看谁的身上可以有的吃的。还有的人则是奄奄一息,双眼皮很是微弱的跳动着,看样子,应该是撑不了多久了。一个小男孩一双凶狠的眼神四处巡视,就像是一头猛兽猎食一般的神情,手里还拿着一根木棍,只是,看了许久,也没有看到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金凤看到这样的画面虽说已经见到了许多,可是仍旧有些害怕心痛,只是,却也无可奈何。而曾经是一国之君的夏尔淳,见到此幅惨景,自然也是心里五味杂陈。自己曾经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自己却是从来都没有为着黎明百姓做过什么,自己确实不配成为一国之君。玉露看到一个双唇发白的老人,似乎很是痛苦,便接了水喂给他喝,金凤也是凑到一旁,两人看着眼前渐渐睁开眼的那老人,心里有了些许的欣慰。
“怎么样?好些了吗?”玉露将那老人扶起靠在自己的身上,问道。
那老人渐渐睁开双眼,看了看眼前的两人,双眼又渐渐地合上,一只手颤微微的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玉露连忙接过,看了看,却是一个已经干的不能再干的馒头,硬邦邦的从那老人满是沧桑的手缓缓递到玉露手里,老人嘴唇微微颤抖着,很慢很慢的说道:“这个,就当做是,我答谢你们的,我,已经是,活不长了,你们,也真是,好人——”话并未说完,双唇并未合上,那手握着一个硬邦邦馒头的手还未曾递到玉露的手里,那画面就那样被定格住了。微启的双唇,含泪的双眼,落地的手掌,老人终归是活不下去了,或许是疾病将他带走,或许是饥饿,或许是这样混乱的世道,谁又说得清楚呢!
金凤和玉露将老人埋了,那个馒头,老人死前唯一留在这个世上的东西,金凤和玉露递给了一个饥饿的十岁左右的小孩子,他已经是瘦骨嶙峋了,即使是一个硬邦邦的馒头,他却也是疯狂的啃起来。战争已经是牵扯到了太多无辜的人了,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玉露狠狠的一拳头捶在了一棵树上,有枯黄的叶子飘落下来。抬头看了看这棵树,玉露猛地问素心,“如今是什么时候了?”
素心回答道:“已经入秋很久了,白露快了!”
金凤在一旁感慨着,叹了口气,“时间过得可真是快,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大半年了……”说完接着又是一阵叹息,看着四周全都是枯枝叶子,树干上时不时随着风吹落几片干瘪枯叶子,周围一片荒乱,毫无生机,这个秋天,真的是十足的凄凉。
三人沉默了许久,都被这股凄凉渲染着,忽而,玉露那捶着树的手猛的收了回来,双眼里满是豪情的看着远方,眉头紧蹙,说道:“不该是这样子的,这一切都不该是这样子的!一定要在入冬之前结束这一切,不然,明天开春,百姓们该如何播种,该吃些什么!”话一说完后,随即提步大步向前,响亮而又坚定的声音似是一团熊熊烈火,将这凄凉的秋天给燃烧个殆尽:“我要阻止这一切!”
此刻在玉露的心里,或许说夏尔淳这个名字更为合适的吧,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作为一国之君,即使是曾经作为一国之君,他应该要为如今这样的场面做点什么。在这一刻,一个国君为一个国家要做的东西,夏尔淳是感受到了的,他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了黎明百姓所承受的痛苦,他真实的感受到了战争给国家带来的毁灭。所以,即使只是曾经做了那样的一个国君,夏尔淳依旧是怀着一颗国君的心想要结束这一切,哪怕是千难万险,都无法抵挡他那颗急切想要阻止这一切的心!
一路上看到了再多的尸体都多不过接近苏浔如今所在的这里。这片沙漠上,满是血滴,有的已经凝固,却依旧有新鲜的血液沾染,空气里满是血腥味,金凤和素心都有些想吐,身体极度的不适应。可是,已经靠近了苏浔,照这样下去,天黑前必定是可以与苏浔汇合的。三人一致决定继续前行,能够早一刻结束这一切就不能浪费时间来休息!
眼看着不远处狼烟四起,兵刃相向的撞击声,互相厮杀的人声,三人的脚步也是不自觉的加快了许多。这一切,真的是够了,是时候该结束这一切了!
只是在即将靠近苏浔,真的就只有一个山头,甚至他们看到了苏浔在战场上那被血滴渐染的脸庞,看到了苏浔正在发狂般的厮杀着,战斗着,有的人倒下,有的人在挣扎着,活着的人奋力厮杀,死去的人双目圆圆的睁开着……
四周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再加上长期的奔波疲劳,金凤的身子终究是忍受不住这样的折磨而昏倒了。就在金凤昏倒之后,这个时候姜璟原本派来追寻金凤玉露的人却也刚好是不负皇命,将金凤玉露捉拿回去了,至于素心也是一并捉到了姜璟那里。
落日的余晖将这片荒漠上的血照耀得那般的宣红,这一切都好似一副猩红的画面,显得是那么的不真实,可是却也是那么真实的存在着,发生着。
再次面对面对质的时候,已经是不必大动干戈,兵刃相见了,苏浔只得是听命于姜璟的安排。金凤玉露素心三人都被捆绑住。苏浔选择了救人就必须得舍弃江山,舍弃努力赢得的这许久的战争,舍弃很多的士兵所流下的鲜血……可是即使是要舍弃那么多那么多,苏浔却依旧是那样毫不犹豫的放下了手里的刀剑,他的选择其实根本就不用选择。
狂风之中有苏浔身后的那存活下来的人们的怒吼声,也有对面正在一匹马上俯视着苏浔的姜璟的嘲笑声。“苏浔,是不是没有想到过,你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跪在我身旁求我……”
姜璟那一脚着实用力,苏浔被踢的不禁整个身子都后退了好些远。
“爬过来!”
……
接着又是被踢的老远。
“爬过来!”
……
继续踢,继续被姜璟那样用力的踢远又爬过去继续被踢。
“你太过分了!作为一国之君,居然也使用这些小人的伎俩!哼,这样的你即使统领天下,百姓也不会对你称赞的!”玉露霎时愤怒的看向姜璟,接着又很是心疼的看着眼前倒在地上的苏浔。原本那样的威风八面,从不肯向任何人低头的苏浔,如今,却在众多的将领面前,竟然忍受一个敌人对于自己这般的蹂躏。他知道,苏浔这么做是为了救下自己和金凤,倘若没有他们作为筹码,那么苏浔必定是会与敌人斗争到底,或者会保全自身自杀身亡,也不要承受如此羞辱。
“哈哈,过分?”姜璟仰天长啸,忽而转头,怒视玉露,声音大的几乎可以震穿耳膜,“你可知道他做了什么更为过分的事情?就凭这也算是过分?”
玉露显然是并不知道姜璟所指的事情是什么,看着如此愤怒的姜璟,玉露可以感觉到那件事应该并非一件小事。姜璟忽而转身对着依旧趴在地上口里吐着鲜红的血的苏浔,继续宣泄愤怒:“如果不是因为他,如果不是因为他为了自己的私仇而攻打金国,那么,我的母亲也不会因此而丧命,我或许还可以看到我的妹妹……”姜璟再说到这里的时候,情绪很是激动,眼泪竟然也不期而至,大滴大滴的滴落在这片布满血液的沙漠上,似乎减少了不少的血腥味,姜璟继续说道:“这样说来,夏尔淳,你也是应该恨这个男人的,他可是毁了你的国家的人!”
玉露轻轻的哼了一下,轻轻的露出了轻笑的表情来,说着:“恨一个人只会让自己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更何况,不管他做什么,我都是不会恨他的……”玉露说完慢慢转头看向一旁的苏浔,对着苏浔说道:“他是我的哥哥,那一切本该是他的,是我对不起他!”
在玉露说完“弟弟”这个词之后,苏浔显然是抬起头看了看玉露的,虽然做一个动作对于他很难,可是他的目光还是感受到了玉露所流露出的温柔来。那一刻,苏浔的眼里泛着泪花,那泪花竟然迅速茁壮的成长为一大朵的花儿,它的名字叫做感动。苏浔活了十七年,并不经常有过这种感觉,没有想到,如今还能再次感受到。
苏浔的呜咽声颤抖着,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如今这一切更像是一场闹剧了。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心里似是被什么不断地撕扯着,然后破碎成一片一片的,看着一人在帮自己拼凑,只是,自己就那么无望的看着,自己竟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求生亦或是求死……
姜璟接着又是狠狠的一脚踢在了苏浔刚好在流血的伤口处,那原本就不断往外流血的伤口因此而大了不少,血流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你别这样对他,他会死的!”金凤早已满脸是泪,嗓子撕扯般的哀求着,面对这样的苏浔,他做过的所有的罪责似乎都可以被原谅一般,看着他如此般的无力的毫无挣扎,只会更加的叫人心痛。
“死?他就这样死了也太便宜他了!他在杀害我母亲我的家人的时候可曾想过别人会死的问题?”姜璟那双满是愤怒的双眼从未停歇过,两颗眼珠子似是要吃人一般,吃人还不算,还巴不得骨头也吃下去才好。
“这样子的氛围未免太过于冷清,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这三人也是捆绑的太久了些,估计他们的身子都麻木了,如今该让他们活动活动才好!”于是姜璟刀一挥,再一挥,又是一挥,三人被捆绑的绳子便被解开了。只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便又几个痞子将士朝着金凤和素心扑了过来,又有其他的几人围住玉露,不断地踢打他,对着他口吐唾沫。
素心扑在金凤的身上,将金凤保护在自己的身下不受敌人欺辱,只是她自己的身上却是衣服被扒的很是凌乱,即使是这样,她也依旧是趴在地上不起来,死死地保护着金凤。最后,一个士兵拿着一把白的刺眼的刀就那么进到了素心的身体里面,刀并未出来,那人就已经被姜璟一脚踢的老远,并且被姜璟一刀致命:“我不过是让你们羞辱一番,谁让你自作主张杀了她!”
“不过杀了她倒也不妨,不过是个卑贱的奴婢而已!”
因为突然的中断,金凤和玉露趁机抱在了一起。等姜璟发现的时候,不过是笑了笑,很是不屑的说道:“想要做一对儿死鸳鸯?哼,我偏不会成全你们!”
说着将一把剑踢到躺在地上的苏浔,说道:“杀掉一个,留一个。然后你们就可以离开了,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苏浔依旧是倒在地上,只是对于这样的选择,他还有的选择么?姜璟见苏浔好半天不起来,便一手将他狠狠拎起,在他手里塞了一把刀,大声再次命令道:“我的耐性不会那么好的,我数三下,没有人倒下的话,你们都别想走了!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机会都是靠自己选择的!”
“一”
依旧是寂静一片,大家全都屏气凝神的看着死气沉沉的苏浔,连呼吸都显得十分的沉重明显。
“二”
放慢了的呼吸好似慢镜头一般的持续着。
“……”
突然金凤冲了过来,那刀光亮影之中闪现而出的是大片绯红。紧接着便是玉露后退着倒地,接着一阵痛哭声。苏浔傻眼了好半天,最后才从姜璟的话语声中回过神来。
“好好好,这也算是一种选择,就算是她帮你做的选择。你做了这么多,就为了救这个女人,而如今,却是你亲手杀了她,这也算是解了我的心头之恨了,哈哈……”姜璟仰头哈哈大笑带着将士离开。夕阳西下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周围变得安静起来,静到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将自己给掩埋了。
苏浔手里依旧拿着那柄杀了金凤性命的刀,玉露抱着金凤的尸体痛哭着,然而,周围的安静淹没了他的哭声。烽烟四起,周围的一切都结束了,只留下遍地的尸体,只留下满地的猩红。
“你不是说过,不能同生,但求同死的么?为何你要推开我,为何你要留下我一人,你走了,我还活着有什么意义……”玉露一遍接着一遍的问着怀里抱着的金凤,可是她却是没有任何的回答,就连最后的话语都没有留下就走了,任凭玉露怎么追问,金凤就是不能做出丝毫的回答……
沙漠里的夕阳已经完全下山了,有一个男子抱着一个女子的尸体渐渐消失在即将来临的黑夜里。所有的一切,就在太阳落山之前做一个了断吧……
刚离开沙漠没有走远的姜璟,迎面就遇到了一个急速向自己奔来的士兵。
“速报!速报!”
“什么事?”
“报,君上让我查的那个女子,我已经查到了,原来她并没有死,而是改名为金凤,因为很会跳舞,曾经在玉凤轩里待过一段时间,后来被一家富人家招去了,只是那家富人家的信息却是丝毫都查不到……”那报的士兵见自己说完后,许久都没有听到姜璟说些什么,便以为是姜璟怪罪自己没有什么收获,只是,姜璟却也没有开口骂自己,于是百思不得其解,遂缓缓抬头偷偷看了看姜璟,却仿佛见他已是泪眼模糊之中。那士兵因为是逆光看姜璟,看得不甚清楚,赶紧又低头,只见到地上已经是湿了一大片,而且并非是血水。
如此美丽的夕阳,终归是完全落土了。带走了所有的绯红。周围只是一片漆黑。终于迎来了黑暗。今晚,没有月亮。周围都是那么的安静,只有虫鸣声叫的甚是欢乐。正在受苦的人们自然也不知道它们究竟是为何如此欢快的鸣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