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凤求凰

他早该想到她绝非会散罢甘休之人，只是这足以能当盐巴用的汤，却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他笑了一下，慢慢的将那汤羹推离自己远一些。自己喝都喝了，她应该会满意些了吧。
“王爷喜欢就好，既是喜欢，就应该多喝些。”她将汤又倒满，又推到他面前，然后笑容可掬的看着他。
他咽咽口水，又喝了一口水才说道，“这越是好吃的东西，越不可贪吃。今日本王吃的差不多了，改日再品尝姑娘的手艺。”
“王爷这还没吃呢，怎就饱了？既是这般，那小女就先拿走好了。”说着她便往食盒里装着饭菜。
“这??????”朱橚看着那些饭菜还没吃就被从新装回盒里，却又不能阻止。只好干笑，“那就麻烦方姑娘了。”
“不麻烦，王爷休息吧，小女告退。”语毕她福了福身，走出他的房间。一转身走出房间，她脸上的笑就大大的张开了，哼哼！朱橚，你也有今天，看我怎么收拾你！
朱橚眼睁睁的看着她端着饭菜又离开了房间，不由得摸摸空空的肚子，摇头笑了。却依旧觉得口中甚咸，只得端起杯子里的水，一口喝光。再去倒水时，才发觉水壶里竟是空的。
他转身便让门口候着的奴才给自己烧水，可得知的答案竟是，二小姐吩咐，说厨房今儿都忙得很，没时间烧水。
朱橚不由得瞪大眼睛，这个方凝漱还真狠，“那帮我那些点心来。”自己晚上被她整的只喝了她给的咸死人的汤，可是什么都没吃。他不由得摸摸空空的肚子，不能喝水，但总要填饱肚子吧！
“回五爷，也??????没有。”那奴才不由得低下头，心里叫苦不迭，一边是二少爷的贵客，一边是二小姐的吩咐。只是苦了他这些行事的奴才。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倒抽一口凉气，“点心也没有？”那他定不渴死，也会饿死了。果真孔老夫子所言非虚，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是。”那奴才的头越来越低了，真是不晓得这位五爷到底怎么得罪了二小姐，二小姐才会如此整他。真替这位五爷感到悲哀啊。
“好，好，退下吧。”朱橚摇摇头退回房间，合衣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他不由得坐起身，想起白日里见到的那个影子。
朝中得力的武将并不多，四哥更是尤为出色，驰骋沙场，奋勇杀敌，为朝廷立下了卓越功绩。由于四哥战功赫赫，朝中自然有人忌惮他的文才武略，欲除之而后快。尤其是皇太孙一党更是容不下四哥，百般的寻着四哥的纰漏，然后加以渲染后，再禀告父皇。好在四哥一向尽职尽责，兢兢业业才没有有什么把柄落在他们手里。可这次父皇下令将徐达徐丞相的女儿徐镶月许配给四哥做燕王妃，他们就再也耐不住性子了。
徐达在朝中的势力不可小觑，若他与四哥结成一党，更是会威胁到皇太孙的皇位。所以地下那帮效忠于皇太孙的臣子便开始想办法阻止燕王急速穿起的势力，竟然有人诬陷四哥拉拢朝中大臣，结党营私，还拿出了一些伪造四哥的亲笔书信，指控四哥有弑父篡位之嫌。
父皇虽未因为这件事惩罚四哥，但还是没收了四哥的兵权，让四哥留在封地北平，无召不得入应天城。他这次留在扬州，就是要找出那个陷害四哥的小人，也就是策划这一切的那个人。
他不由得坐直身子，究竟怎么样才能找到陷害四哥的证据呢，那个人，一切破绽就在那个人身上。他摸摸下巴，脑海里盘算着究竟该怎么样走下一步时，又摸摸干干的喉咙，叹了口气走下床。你不让我喝水，我还不能自己找水喝吗？这点小事还能难得到我？
想到这里。他跳下床，登上鞋子推门走出了沁春园。
从沁春园走出来，凝漱的心情格外的好，刚走几步就慢慢的停住，冲着走廊另一头笑了一下。
“看着你是从园子里来的，从周王处来？”云长风笑了一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今天送她们姐们回来之后，他并没有及时走，因为还有一样东西没有给凝漱。他摸了摸藏在身后的东西，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想必，她定会喜欢。
“对啊，姐姐说，我今儿冒犯了周王让我跟他赔罪。”她笑了一下，席地坐在他身边，想起那人一脸痛苦的表情，她脸上的笑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嗯，有长进了。”他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把笛子。交于她的手上。
她欣喜的看着手里做工精细，触手清凉的竹笛，“哇，好漂亮啊。”
“这原是我爹的一位好友相赠，此竹并非普通的紫竹，而是湖南特有的湘妃竹。竹壁厚实，竹密度大，声音浑厚，有紫竹的温婉，但声音更加悦耳。是做笛子的最佳上品。父亲知我爱好音律，才将此物交于我。但我却知，你对笛子的爱好不亚于我，所以，今儿就拿来送你了。想来你会喜欢，也就不辜负此物的精妙了。”他看着她爱不释手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一下。就知道她会喜欢，所以他才会一得了这个宝物就拿来送她。如今看到她如此喜欢，心里不禁有一种小小的满足感。
“此物如此珍贵，长风哥哥若是给了我，岂不可惜了。”话虽是这么说，但她还是爱不释手的把玩着。这竹笛果真做的精妙，每一刀雕刻的都很精致，再加上竹子本身就触手清凉，扶在手里，就像是玉一样细致。她试吹了一下，果真音色极好。
“这东西若在我这里，那才真真是作践了呢。你自小虽不对诗书沉醉，却偏偏酷爱音律，尤其是笛子更喜爱有加。我自当是送你了。”他笑道。
她一时得了宝物，不由得手痒，就坐在那里吹了一曲《凤求凰》，果然音色婉转，曲艺动人，把每一个细节，每一个音律都把握的极到位。而她也完全沉醉于曲艺里，只是闭着眼睛轻轻的用纤细白皙的手指，滑动在笛子上。
一曲终了，云长风笑了一下，轻轻的点点头，“这曲《凤求凰》被你吹得倒添了几分伤感，你这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也渐渐有了心事。”他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月色下的她显得格外的美，月色盈盈洒洒的洒在她的脸颊上，透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息。
她笑一下，又恢复了往日的傻气，“我能有什么心事啊，只是这《凤求凰》讲的是思念牵挂的心上人，我又没有心上人，牵挂个谁去啊。倒是你吧。”她抬头看着月亮，顿时觉得月色格外的好看，“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你对姐姐不就是如此吗？”
他并未回答，只是笑了一下。从他们小时候，他与凝沁的婚事便在父亲玩笑般的话语间定下了。他也知道凝沁是喜欢自己的，自己呢，对凝沁也是喜欢吗？应该吧，自己喜欢和她在一起，并不排斥父亲给自己安排的这门亲事。那小漱呢，自己对她又是什么样的感情呢？他忽然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这个还用问自己吗？自己对小漱的感情当然是妹妹了。因为自己早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她的姐夫，所以才会一直像亲哥哥一样的疼爱她。一定是这样。
凝漱笑着看着他，见他不回答，就当他是默认了。他是自己的姐夫，所以才会对自己好，所以才会从小到大一直包容自己，所以才会将自己最宝贝的东西毫不吝啬的送给自己。不过是想要姐姐开心罢了。想到这里，她又笑了一下，他果真还是最喜欢姐姐的。
“不早了，我先回去，你早点睡。”说罢他又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转身走出了院子。
“嗯嗯，知道了。”她看着他离开之后，才又握着手里的笛子，心里苦笑了一下。长风哥哥都能听得出我的笛音里有些淡淡的伤感，是思念远方的亲人。
想到这里，她唇边泛起一丝苦笑，又执笛轻轻的吹了一首《潇湘曲》，只是不再像先前那般自然，偶尔一个音符，会有些颤音。
斑竹枝，斑竹枝，泪痕点点寄相思。
楚客欲听瑶瑟怨，满江深夜月明时。
这首潇湘曲是娥皇，女英对死去的丈夫舜帝的思念之情，寄托了自己的哀思，与痛苦。后来娥皇，女英泪染青竹，竹上生斑，泪尽而死。他们的爱情故事感动了天地，天地悲悯，二妃死后，下了两天两夜的大雨。仿佛上天都被二妃和舜帝之间的爱情故事感动了。
在旁人看来这或许是一个凄美委婉的爱情悲剧，但凝漱却觉得他们是幸福的，因为他们虽然都死去了，但他们却可以永永远远的在一起了。自己真的好羡慕他们，她摸摸怀里的那颗小石子，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她的小石头，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他一面。那个不言不语，只爱静静听自己絮叨的小石头；那个陪着自己在后门小亭子里烤地瓜吃的满脸是灰的小石头；那个第一次见到他时自己蹲在那里默默流泪的小石头；那个离开时一句话都没有的小石头，你究竟在哪里，现在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