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认识了。”他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杯子,缓缓的倒了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他看了一眼面前的水杯,杯子里飘着几片淡绿色的茶叶,微微的冒着热气。的确是好茶,但他此刻却没有品茶的兴致,只是很干脆的看着朱橚问道。
“如果我猜的没错,太常寺卿黄子澄是你的表叔父吧。”他笑了一下,留神看着他的反应。果然见他身形一震,他加深了脸上的笑容。
“你是谁,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那人不禁有些紧张了,自己和黄子澄的关系,甚少有人知道,这人怎会知的那么清楚。并且看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他不禁握了握有些微微冒着手汗的拳头。
他用手扇了扇桌子上摆放着的香炉,厢房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沁人心脾。
不知为什么随着他不经意的扇着的香炉里的香,凝漱又有些困意,她揉揉有些睁不开的眼睛,打了个哈欠。
“你的功夫极好,文采也不错,算的上是文武全才。前段时间黄子澄让你模仿一个人的笔迹,写了一些对皇上大不敬,试图谋朝篡位的信件,又故意让皇上的探子发觉,最后让这些信件传到皇上那里。目的就是让皇上对他起戒心,夺了他手上的兵权。”他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变得极冷,“真是极秒的招数,对不对啊,黄腾。”
黄子澄是皇太孙的心腹,皇太孙年纪虽小,却也是极其精明。对太常寺卿黄子澄很是信任,黄子澄也是很忠心于皇太孙,一心想着有朝一日皇太孙君临天下,他就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现在他自然是不允许四哥手握重兵,危急到皇太孙的未来。
听到这里,凝漱的睡意才消退了些,她颇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朱橚,他说的这个被诬陷夺了兵权的人,恐怕就是四爷朱棣吧。怪不得他要一直留在扬州,原来他坚持要办完事情才会离开的原因,只是因为帮助自己被陷害的四哥。
早就听二哥说过,四爷朱棣和五爷朱橚是一母同胞。他们的母亲?妃在生下朱橚的时候,就遭到后宫妃嫔陷害秽乱后宫,被皇上一气之下处死了。后来得知真相之后,皇上才后悔莫及,只是?妃已死,他也只好杀了那陷害?妃的奸人。为了弥补两个皇子的失母之痛,更加疼爱朱棣和朱橚。
朱棣和朱橚自小失去了母亲,一直活的胆战心惊,因为他们知道,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利用陷害。他们兄弟是互相扶持着在这充满心机,充满陷阱的皇宫生存下来。四爷朱棣年长五爷朱橚几岁,自是从小便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自己的弟弟,只是现在五爷也成人了,换做是五爷保护四爷了。看着此时的他,凝漱心里忽然有些感动,他们的兄弟之情,在那冷冰冰的皇宫,恐怕是唯一支撑着对方坚强的力量吧。
黄腾此时握了握拳,慢慢的吐了一口气,看着他笑了一下,瘦的只剩下骨头的脸颊看起来格外的诡异,“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是个粗人,不认字,怎会模仿别人的笔迹?你恐怕是找错人了。”
“你还要替他隐瞒吗?你虽是他的表侄子,但他却从未帮过你什么。你为他拼死拼活的任他差遣,你母亲病重的时候,他却不允许你回去见你母亲最后一面,让你母亲一个人在冷冰冰的小院子里孤独的死去。你难道不恨他吗?”他淡淡的看着他,此时的他忽然有些可怜面前的这个人,拼命的为他出生入死,自己得到的报酬却是少之又少,连自己母亲的最后一面都不能见。
他低下眼睛,提起母亲,他声音轻了些,眼神也不似先前那般冷硬,“她病的最严重的时候,是叔父找人照顾她,找郎中给她看病,但是母亲已经病的太严重,连扬州最好的郎中都无力回天??????是叔父安葬了母亲,给了她一个安身之所。”
“是吗。”朱橚冷笑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睛,“你母亲在那个小院子里病了十几天都没有人照料,黄子澄根本就没有派人去找大夫治疗你母亲。最后你母亲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是活生生饿死的,你知道吗!”
“不,不可能!”黄腾身子猛地晃了一下,猛地站起身眼睛直直的盯着朱橚,眼珠都红了。不可能,母亲怎么可能会活活的饿死,叔父不是专门找的人去照顾她吗?一定是眼前这个人胡说八道,信口雌黄!一定是,一定是!
朱橚看他的眼神多了一丝嘲笑,这个人到现在还愿意相信黄子澄那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吗?他在心里摇摇头,语气冷冷的开口,“我是不是说谎你心里很明白,你大可向你们村子里的邻居求证,我是不是说谎。”
他蓦地跌坐在椅子上,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不可能的,不可能??????”可是现实却又那么残酷的提醒着自己,母亲去世的时候,自己确实没能回去看一眼。等他帮叔父完成那件事再回去的时候,只剩下冷冰冰的一块墓碑。原本热情的邻居见到他只是冷冰冰的撇一眼,便像看不见他一样的走开,更别说打招呼了。
只有坐在院子门口的邻居三奶奶握着拐杖嘴里念念有词,“养个儿子有什么用啊,死了好几天都没人知道,儿子也不能回来送终??????”
他听了只是稍稍愣了一下,便在心里安慰自己,三奶奶年纪大了,脑子有些糊涂,她自己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吧。但现在,他又想起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就像是用刀子一刀一刀的刮着一样疼。母亲当真死的那样惨吗?孤苦无依的饿死在那空洞洞的小院子里??????见他一脸痛苦的样子,朱橚叹了一口气,“他不值得你为他出生入死,不值得你为他卖命。”
凝漱只是静静的盯着手里的水杯,黄子澄她自是听说过,是朝中颇为得力的大臣。也是皇太孙的辅臣,他对四爷下手,也就是皇太孙容不下四爷。只是旧时黄子澄与爹爹同朝为官,爹爹也只是说他行为谨慎,为人谦和。却不曾想对待手下人竟如此无情,简直令人发指。
许久时候,黄腾才缓缓的抬起头,眼睛空洞的看着朱橚说道,“你要我做什么。”他会找到自己,跟自己说这些,必定是要自己帮他做一件事,并且是背叛黄子澄的事。他虽并未表明身份,但他心里却猜到了几成。眼前这位,恐怕不是四爷朱棣,就是五爷朱橚。既然黄子澄对自己如此无情无义,他又何必非要忠心于他,就算眼前这人没有找自己,他日有一天他得知了真相之后,也会想办法让黄子澄生不如死。
“我要你随我去皇上面前,将黄子澄让你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一一禀明,还燕王一个清白。你能做到吗?”他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好,我答应你。”他回答的极为爽快,没有一点点的犹豫。只是他没有发觉,他点头的时候,杏花楼厢房角落里一个黑色尖细的竹筒正对着自己的脖子。
朱橚点点头刚要说什么,就看见一个黑色极为细小的东西从北面的墙上直直的穿过黄腾的脖子,黄腾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空洞的睁大眼睛,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双手捂着脖子,却怎么也止不住喷涌而出的血,挣扎了一下之后,终于慢慢的倒下了。
凝漱当下愣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跟他们对话的人,现在就那么死在了自己面亲,她脸色不禁白了几分,退后了一下。不等她回过神,朱橚便跳出窗子,向发出暗器的方向追去。
张靖远一听到这边窗子破裂的声音,几乎是立刻拿起桌上的剑翻出厢房,跳进凝漱的厢房,看到凝漱脸色苍白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提着的心才渐渐放下了。
凝漱有些不消化的看着眼前这个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一脸紧张的看着自己的男子,刚才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已经远远的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她强迫自己不去看躺在地上,死状凄惨的黄腾,忍住胸口翻涌的不适。虚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你没事吧。”张靖远立刻扶住她,看她脸色苍白的不成样子,想必是第一次见着有人死在自己面前,有些不适。他不由得放轻了声音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她几乎是立刻退后了一下,于他保持了一些距离,然后才对他福了福身,轻轻的说了一句,“多谢公子关心,我没事。”语毕她便越过他,一步一步走出厢房。
他停在那里,手依旧保持着扶着她的姿势。她??????忘记自己了吗?不认识自己了吗?
是啊,在自己看来她还是当年的漱儿,可是在她看来,自己是一个完全的陌生人,怎会不提防自己呢。他唇边泛起了一丝苦笑,转过头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不久店里的小二听到动静,急急忙忙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碎了一地的窗子,愁眉苦脸的抱怨道,“又有人在这打架了啊,这可是得赔的啊??????”他絮絮叨叨的走进厢房看到躺在地上脖子处流了大片血迹的黄腾,愣了一下,接着便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跑出去,语无伦次的大叫,“杀人啦,杀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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