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微亮,朱橚一个人坐在桌子旁,手边是张玉夜里潜入荆府偷来了他想要的东西。这些东西他已经看过一遍,虽已经做足了准备,却还是震惊了一下。
里面是荆凡年和齐年笙,冯胜,以及各地商户的信件,来往密函。除了记录了他们企图谋朝篡位,让冯胜取而代之之外,还记录了冯胜和地方官员克扣朝廷钱粮,残害无辜百姓的罪证。
从信件上看,冯胜虽对皇位很是觊觎,却顾忌谋逆的罪名,想要扶持一个他信得过的人来登基,一掌大权。这个人自然就是自己,信里虽未明说,朱橚却也想到了冯胜的计策,待自己登基之后,他一边可以独揽大权,一边等冯敏敏有了皇子,便可以杀了自己,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轻轻合上那些信件,深知要扳倒他,光凭这一点还是不够的,他毕竟在朝廷里根深蒂固,手下自有一批得力的手下,他若是只拿出这些证据,他便还有机会翻身。如果要做,那就要让他永无翻身之地。
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既然他也在他的计划里,那么就让冯胜自己跳进自己挖的陷阱里。
他慢慢推开窗子,外面的天空已经渐渐发白,太阳呼之欲出。今日应该是个极好的天吧。
当他不知不觉走到一处悬崖前的时候,他才生生止住脚步,抬头才发现太阳早就高高的悬挂在天上,四处暖洋洋的。他不仅苦笑,自己这个出神就一个人不知不觉散步的习惯还真是不好,若不是刚才自己回过神,是不是就直接跌落悬崖摔个粉身碎骨?
他看了看悬崖下面的层层波浪,不由得失笑,看来掉下去也不会粉身碎骨,顶多溺水而亡。
“你要干嘛,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轻生呢。”身后忽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他慢慢回头,沉默的看着身后出现的人。
“呃,怎么会是你。”凝漱愣了愣,看着面前静静看着自己的人,心里没了底气,但还是吞吞口水,抬起头直视着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么能想到以死来解决问题,这不是最懦弱的表现吗。”她不过是早晨起得早,出来散步,竟然远远的看到悬崖处一个男子的身影现在那里,并且时不时的往下瞧瞧,眼看着就要跳下去,她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若是有人在自己面前死掉,自己又没办法救他的话,那便是罪过了。所以她便直直的冲过来,阻止他跳崖,也算为自己多造了几级浮屠。只是没想到,那个人回头之后,竟然是他?
“我没有轻生。”朱橚看了看她身后,很诧异为什么张靖远会让她一个人跑来这里。
凝漱挑眉,“我明白,想自杀被发现是会觉得不好意思,所以不承认,我懂。只是呢,以后别那么傻了,人活着才能解决所有的事,若是平白的死了,那才是最大的罪过呢。”
“劳你挂心,我并没有要死。”
“不管怎么样,你应该不是因为我才想不开的吧,昨天劳你还和一位漂亮姑娘亲切的不得了,那就应该能说明,你已经忘掉我,不是因为我了对吧。”她点点头,要不是一个月前,他在自己面前说那些话,她怎么会想到自己身上去呢。不过,看他一副冷漠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应该不是自己,她一副这样就好,不关我事的样子,转身就预备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没有忘记你。”朱橚慢慢开口,见她顿住回头之后,才缓缓的说道,“因为我没那么健忘,我自然记得你,记得每一个我见过的人。”才不会像你一样,那么不负责任的说忘就忘。
凝漱在心里叹口气,“我当然知道你记得我,我的意思是……我是说……”她气急的吐气,这个人还真是,难道非要让自己心里内疚不安难过他才会开心吗,还真是。
朱橚笑笑,“我再说一遍,我来这里是赏风景,还没有闲情雅致来寻死。所以你不必自责,与你无关。”
虽然她自己也不相信他会因为自己而难过,可自己想和从他嘴里说出来完全是两码事,看他说的那么简单明了,她忽然有种上前狠揍他一顿的欲望。
“我知道了,本来就知道没什么的。”她轻咳几声,“告辞,慢慢赏你的风景吧,千万别不小心掉下去。”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吧,她承认,她是很想把他推下去。
“等等,你的伤,好些了吗。”他叫住她,眼睛看着她的胸口问道。
“你……你看哪里啊,不知道君子有所不视吗。”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双手紧紧的抱着胸口,撇了他一眼。
“你不必遮的,反正我都看过。”他咳了几声,慢条斯理的说道。他说的是真的,她遇刺的那晚,她的伤可是他帮她一点点把剑拔出来,一点点上药的。
凝漱抽抽嘴角,不可思议的说,“你……你说什么!”
朱橚靠近她耳边,轻轻的,一字一顿的说,“我说,我看过。”
凝漱彻底愣在那里,握拳,松手,再握拳,再松手。她慢慢抬起眼睛,“我要杀了你!”她狠狠地出拳打向他的脸,他轻轻一躲,躲开她的攻击,退后了一步。
凝漱没有退让,直接一个后空翻,跳到他身后袭击他,呃,好吧她忘了,后面是……悬崖!她直接掉进悬崖下面,朱橚在她掉下去的一瞬间拉住她的脚,却没有站稳,也跟着掉了下去了。
凝漱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浪头冲上了岸边,她摇摇晃晃的起身,站稳之后才发现四周全是陡峭的悬崖,怎么出去啊。刚才她被浪头直接拍晕了,所以幸亏被冲上了岸,否则……不对啊,应该还有一个人才是,她记得朱橚不是也一起掉下来了吗。
她彻底的慌了,这里一目了然,根本没有朱橚的影子,他和她难道被水冲散了吗。那他……还活着吗?
“朱橚,朱橚……你在哪里啊,朱橚,你不要吓我……朱橚你出来啊……”她一边叫着一边拼命地向河中心跑去,身后一个强有力的力道拉住了她,“你疯了吗,你不会水,也要这么傻傻的冲进去吗?”朱橚拉住她的胳膊,气呼呼的看着她。
“朱橚……真的是你。”她回头不相信的看着头发湿漉漉,对着自己火大的吼叫的人,忽然哭了起来,“你去哪里了,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好怕,好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
“傻丫头,我永远不会把你一个人丢掉。别哭了。”他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慢慢将她拥入怀里。
不知道哭了多久,凝漱才如梦初醒的一把推开他,狼狈的擦擦自己的脸颊,越过他一步一步走上岸,真是丢脸死了,怎么会说出那么丢脸的话。
朱橚愣了一下,看向她贝壳般的红耳朵,不由失笑,跟在她身后,一步步走出去。
“我刚刚四处看了下,这里四面环山,进来容易,出去却很难。”朱橚坐在干的地方拧着自己的衣服,“我找来了一些木材,先把衣服烤干吧,要不然晚上的时候,会很冷。”他用打火石点燃木材,脱去外套用木架支起来,放在旁边烤着。
凝漱双手抱着肩膀坐在离火堆远远的地方,头发湿哒哒的,她坐着的地方也是一片水迹。
“过来把衣服烤干,你坐那么远干嘛,过来啊。”他有些不解的看着扭扭捏捏的她,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我怎么烤啊,你转过去,转过去啦。”她顶着一张红透了的脸颊对他凶。
朱橚无奈的转过身,背对着她,转过身的时候,忍不住嘴角飞扬。
“好了没。”朱橚摸着自己已经半干的衣服,问着身后的人,“要不我先去找点吃的,我去看一下附近有没有山果,野鸡什么的。”
“不行,我快好了。”凝漱迅速将衣服穿好,她才不要一个人呆在这里,“我跟你一起去。”
“好。”朱橚笑了一下,起身拉起她,“走吧。”
他用随身的匕首做了一把长枪,拿在手里,一手牵起她的手,朝山林深处走去。她没有反对他这样握着自己,甚至还因为被他这样握着,心里多了些许的安定。她猛的摇摇头,不行,这个人已经成亲,有了妻子,绝不能再和自己有什么瓜葛了。
她慢慢挣开他的手,远远的跟在他身后。
忽然,他停在那里,眼睛犀利的看着某处,握紧手里的枪,狠狠地刺了出去,一只野兔被长枪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他微微一笑,上前将野兔拿起,又回到河边将兔子剥皮,洗净之后,用木棍穿好,放在火上烤着。
全程凝漱一直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看一眼,心里有心不忍,一个活泼可爱的兔子,怎么就变成了一顿美食。
朱橚认真的烤着,直到烤肉的味道飘满了凝漱的鼻腔,她才忍不住吞吞口水,刚才对小兔子的怜香惜玉之意早已消失的没影,“可以吃了吗?”
“再等一下。”他用小棍将兔子胸腔撑开,好让火全面的拷到每一个地方。
“差不多了吧,我尝一下。”凝漱垂涎欲滴的盯着兔肉,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谁让她从早晨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有吃到。
看到她的模样,朱橚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撕下一块兔子腿给她,“喏,尝尝看。”
她接过就立刻吃了一大口,很烫,却很好吃。她很给面子的吃了好多,最后撑到只能一直站着跳。
朱橚笑了一下,找了一个比较干的山洞,然后放了一些干了的杂草铺在地上,“今晚你在这里睡。”
“那你呢。”她立刻问道。
“我在山洞门口守着。”如果夜里有野兽出没,他也能及时发现,以防伤了里面的人。
“哦。”她嗯了一身,便不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