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后,张靖远病了一场,昏迷中,他一直紧紧抓着凝漱的手没有放开。他昏睡了一天才渐渐醒来,凝漱趴在床上睡着了,这两天,她早已经筋疲力尽了,所以睡得很沉。
他挣开眼睛,看到的便是趴在自己身边,闭着眼睛酣睡的凝漱。看到她,他略有些干裂的唇轻轻扯出一个笑,动了动已经有些僵硬的手指,他才发觉,原来自己一直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察觉到他的动静,凝漱坐起身子,伸出手摸摸他的额头,“还好烧已经退了,你要不要喝水?”
他点点头,这才发觉喉咙早已像被火烤过般的疼痛。
她迅速的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的扶着他喝下去。
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水,张靖远舒了一口气,伸出手摸摸她的脸颊,声音有说不出的沙哑,“漱儿,答应我,以后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凝漱低下眼睛,咬咬嘴唇,她在犹豫什么呢,张靖远待自己的感情,她不是不懂,只是这个时候,怎么会忽然想起了朱橚呢?他已经成亲,不会再跟自己有什么瓜葛,那自己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看着她低着头一脸懊恼的模样,张靖远笑了笑,“只要你以后每天都开心,我就别无他求了。”
凝漱点点头,眼眶一热,眼泪就掉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说的这些话,让她心里那么难过内疚。
“傻丫头,你哭什么。”他抬起手,帮她擦去眼里的泪水,将她拥入怀里的时候,脸上的微笑才被难过取代。是不是他晚了一步,就不再有资格拥有她。
门外阳光格外的好,普照着整个大地,鸟儿在杏树枝头欢快的跳跃,惊喜的看着吐露出娇嫩杏花的枝头。
朱橚抬头看着这片美好的景象,微微苦笑了一下,不再看房间内的他们,如此美丽的她,爱着她的他,紧紧的抱在一起的他们,看起来如此般配。
不知站了多久,房门响动,她端着托盘走出房间,看到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时,她愣了一下,傻傻的看着他。
他听到响动,转过身微微笑了一下,“他可好些了。”
“嗯,烧已经退了。”她点点头,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看到他她会有一点点做贼心虚的感觉,她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何必一副理亏的样子,想到这里,她立刻昂首挺胸的看着他,刚要骄傲的说些什么挽回面子的时候,就听到他轻轻的说,“我们要回开封去了,你和他多保重。”
她顿了一下,掩住心里的失落于不舍,有些不自然的笑笑,“那很好啊,毕竟那里才是你的家。”
“嗯。”他略有些失望的低下眼睛,再抬起的时候,又恢复了平日的浅笑,“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一个人乱跑出去了,知道了吗。”
“劳王爷挂心,小女知道。”她欠了欠身,“王爷一路平安。”她微微点头之后,走过他身边。
他注意到她忽然疏远的言辞,苦笑一下,在她经过自己的时候,伸手拉住她的手,“能不能答应我,在你没有恢复记忆之前,不要决定你的终身,一定不要。”
她顿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睛,他依旧低着眼睛,那句话仿佛是对着地面上那只飘落的叶子说的,如果不是他抓着自己的手的话。
“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女的婚事一样不会由小女做主。”她慢慢的说道。
“小漱,你我曾约好,待我成功扳倒冯胜,除去障碍,我们便可长相厮守,你自己许下的诺言,不可不做数。”他承认他很怕,很怕她会这么接受张靖远的感情。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了把自己骗的体无完肤的云长风,她勾勾嘴角,昂起脑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一直敬你是个君子,想不到你却是一个为何感情不惜用尽策略心机的人,周王,欺骗别人,把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有优越感,很骄傲?”她心里涩涩的,从来不信自己会跟他许下这么荒唐的诺言。犹如哥哥所说,宋国公是唯一能帮助他独揽大权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去扳倒宋国公。就算要骗自己,也不用编出这么可笑的谎言吧。
朱橚笑了一下,慢慢松开她的手腕,声音苦涩的说道,“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一个卑鄙龌蹉的小人。”
“王爷是什么人,小女不便评价。”凝漱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
朱橚微晃了一下,止住心底的痛意。转过头看着她,“小漱,我知道你忘记了很多事,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记起来的。所以,你怨我骂我都行,只是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一生的事。”
“劳王爷关怀。”凝漱酸涩的笑了笑,“敢问王爷在跟小女说这些的时候,可曾想过你刚成亲的周王妃?”
朱橚喉结动了动,却只是苦笑了下,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是啊,她什么都不记得了,都忘记了,所以不记得冯敏敏对她做出的那些事,不记得她和自己怎样熬过了那么多,才走到今日。要怪,就怪自己活该,没有守护好她。才让她受伤,才让她忘记自己。
不过他的一切伤悲,在凝漱眼里都变成了对新婚妻子的愧疚,她笑了一下,忍住眼里的酸楚,走过他身边。
朱橚朱桢并未在郑州多留,不过考虑到朱桢的身体状况,朱橚决定自己和张玉慕容乘水路先回应天,朱桢和媛儿再慢慢赶回去。一开始朱橚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朱桢那是举双手反对,他才不要落在后面,要走就大家一起走。
可是,在朱橚的坚持下,再加上他确实来郑州的时候,下了船还睡了两日才算身子好些,自己确实也不适合坐船,并且想到晕船时的痛苦,他就有种还不如让别人干脆一掌把他拍晕了来的痛快的感觉。所以,他就算百般不情愿,也只好先和媛儿骑马回去,谁让他自己没出息的晕船呢。
他无奈的牵过一匹马,上马然后驮着媛儿跟大家告别,转身的一瞬间,在朱橚促狭的目光里,他忽然有种上当的感觉,不会是五哥故意安排他跟这个小魔女在一起才会让他单独回去的吧。
“你想什么呢,愁眉苦脸的。”媛儿把玩着手里的狗尾巴草,抬头看着他。
他无奈的摇摇头,仿佛认识了这个小魔女之后,他就一直被她吃的死死的。
“没有,我在想,下一站去哪里吃饭。”他翻了个白眼,垂头丧气的说道。
“说到吃,六爷,我们去前面的秀水人家吃牛肉面吧,据说那里的面好吃的不得了。”提起吃的,她立刻两眼放光,不停的晃着身后的人的衣服。
“把你的手放开,我快被你憋死了。”他一脸痛苦的一手握住缰绳,一手解开她的钳制。
“哦,不好意思哦,你没事吧。”她吐吐舌头,一脸的无辜。
他哀叹一声,摇摇手。
“你不是没来过郑州吗,怎么知道前面有一家什么面馆。”他想起了她知道自己要来郑州,非要跟着的说辞,什么一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来郑州城转一圈。可惜从来没来过,什么一生的遗憾之类的。
“呃,我是说,我不是喜欢郑州吗,自然是听说的了,听说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面馆。”她点点头,一脸的认真。她才不要告诉他,她们家很多产业都在郑州,这条路她自小就跟父亲走过几百次,依然是知道这附近有什么了。
他看着她的头顶,“你不是再撒谎吧。”
“没有没有。”她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傻傻的笑着,“怎么会呢,我从来都不会说谎的。”
他摇摇头,专心拉着缰绳。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赶路赶得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自己胸前马背上的女人哇哇大叫,“到了到了,你看就是那里,很好吃的。六爷,我们留下来吃吧。”她眨巴着眼睛,恳求的看着他。
他打了个哈欠,“好吧。”反正他也有点饿,看她那么喜欢,味道应该很不错吧。
他们刚下马,店里的小二就殷勤的跑过来帮忙牵马,“董小姐,您又跟着董老爷子去查看生意啊。”
董媛儿尴尬的笑笑,“你认错人了吧。”他偷瞟了一眼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的六爷,吞吞口水。
“小的怎么会认错呢,董小姐每年都会很董老爷子一起来这边查看郑州的产业,每年都会来小店吃我们老板娘的拿手牛肉面。只是今年并未见董小姐,董老爷子说,董小姐去了北平,这不眼下还是来了嘛。”那小二麻利的将马拴好,扯下肩膀上的毛巾,擦干净了一张桌子,“董小姐请坐,你的面马上就好。”
媛儿如坐针毡,她又吞了吞口水,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吧,我承认,我骗你的。”
朱桢坐在她面前,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沉默着没说什么。
“你不会就因为这个就生气了吧,六爷应该没有那么小气的,对吧。”她小心翼翼的揪了揪他的衣袖,心里一点普都没有。他平日里虽脾气不好,却从没对自己真正意义上的发脾气过。可是,这一次沉默的他,却让她有些难以招架。
“花儿,我们回北平吧。”他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
“为什么。”她呐呐的开口,只是因为他说了一个谎吗。
“你是一个好姑娘,值得一个很优秀的男子,怎么能总是这么跟在我身后。”他放下手里的杯子,笑了一下,“吃面吧,吃完了,我们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