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靖远骑着马,好不容易暂时躲开了那些追兵,他将马勒住,跳下马将凝漱抱下来,把她推到附近的一个小小的山洞里,看着她的眼睛,“你藏好,我去把他们引开然后来救你。”
凝漱拼命摇头,她怎么可以让他一个人出去冒险,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着急的想要说什么,才想起自己早就已经不能说话了,她抓紧他的衣服,坚定的摇头。
他抱住她的头,轻轻的吻上她的唇,这个吻,停留了很久,他才放开她,笑了一下,“如果我不能回来,你就自己出去,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
她挣扎着,拼命地摇头,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让她一个人躲在这里,他自己去送死。
他伸出手封住她的穴道,将她的外套脱下,包裹在一个树枝上,外面的追兵声音越来越近了,他转身走出去,用树枝将动门堵住,回头深深地看了她的位置一眼,转过头跳上马,怀里抱着她的外套,向反方向跑去。
不久她听到外面的喊叫声,“在那里!方凝漱在那里,追!”然后是渐行渐远的马蹄声,然后她什么也听不到了。
她紧紧咬着自己的唇,想努力冲破穴道,却因为身体刚恢复,始终不能冲开,她脸色苍白,蒙上了薄薄的一层汗,依旧咬牙努力着。
外面那些追兵离张靖远越来越近,他回头看了一眼,加快步伐。后面的追兵拉起弓,一下子射中了他的后背,他咬牙忍住,继续抽着马背。
“噗”的两声,又有两支箭刺向他的后背,他闷哼了一声,紧紧的抓着手里的缰绳,依旧没有停下。
其中一个追兵,拿出弓,射向马后腿,那匹马嘶吼一声,倒在地上,张靖远也被甩了下来,他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吐了一口血,趴在那里,背上的箭被他折断,血流如注。他依然咬牙坚持着,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看着他们。
“说,方凝漱在哪里!”追兵追上之后,才发现他怀里抱着的根本就不是方凝漱,而是一件衣服。不禁大怒,用剑指着他发问。
“她早就离开了,你们……来晚了。”他慢慢的站起身,抬起眼睛轻蔑的看着他们。
“我看你是找死!”那个领头的追兵举起剑挥了下去,张靖远翻身躲过,一脚踢在他的手上,夺过他手里的剑,狠狠地刺向他。
那群人很快围了上去,其中一个飞快的刺向他的后背,他吐了一口血,转过身一剑将那人的胸口划破,左砍右杀,咬着牙继续搏斗着。他背后依旧插着断了翼的箭,身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最后一剑,他刺向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直直的将那人的头颅削掉了半个,他挥舞了一下手里的剑,转过身阴冷的眼睛盯着剩下的那些人。
那些人退后了一步,吞了吞口水,他们没见过这么能打的人,都伤成这样了,还跟个发狠的狮子一样,令人不寒而栗。
终于,其中一个人一跃上马,对其他的同伴说,“我们的目标是方家的丫头,走!”
那些人退了几步,纷纷躲离这个怪物一样的人,一蹬上马离开了。看到他们离开的方向,正好是凝漱的反方向,他嘴角扯了一个笑,从怀里摸出一个绳子,绳子的一头,系着两个小小的石头。他紧紧的握在手里,慢慢的闭上眼睛,倒在地上。
山洞里凝漱好不容易冲破了穴道,她爬起来拨开树枝向外面跑去,天色渐渐黑了,她拼命地跑着,向他离开的方向跑去。
不知跑了多远,她终于远远的看到他们之前骑得那匹马,倒在地上微微的低喘着,后腿上中了一把箭。她愣了一下,看向不远处地上的那个人。
她慢慢的走过去,地上的他衣服早就已经被鲜血染透,后背上依旧插着几支断箭,全身上下,体无完肤,全部都是血。
她跪在地上,将他抱在怀里,泪如雨下,她发出几个单音节,用力的摇晃着他的身体,“张靖远,你醒来,醒来!你看看我,我不要你死,你醒过来!张靖远……”
张靖远慢慢睁开眼,看到她,咧开嘴笑了一下,费力的抬起手,抚上她的脸颊,“你……能开口……说话了,真好。”
她拼命的哭着,握住他的手,“张靖远,你不可以死,永远不可以!”她的心狠狠的抽着,看着他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的流血,她颤抖着用手捂住伤口,想要止住血,却依旧无动于衷。
他笑了一下,又有血从他嘴里流出来,“漱儿,你要开心的……活下去。”他很遗憾,真的很遗憾以后的路,不能陪着她一起走,但是最后一刻,他能死在她身边,真的好幸福。他想要帮她擦去眼泪,却一点力气都没有,他只能看着她不断的流泪,眼泪滴在他的唇上,他微笑,想让她安心,可是却又有好多的血从嘴里喷涌了出来。
她立刻颤抖的用手擦去他嘴里的血,费力的背起他,“我带你去找大夫,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她咬牙将他背起,一步步向山下走去。
他靠在她背上,眼睛慢慢的闭上,“漱儿,下辈子……一定要,要嫁给我。”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不要睡,我们去找大夫,不要睡。”她踉踉跄跄的向山下走去,天色越来越暗,山路越来越难走,她一个不稳,趴在地上,背上的他翻滚了两圈,倒在一颗树旁。
“张靖远,张靖远!”她奋力爬过去,抱起他,“张靖远,你不要睡,不要睡……我们这就找到大夫了。”她摇着他的肩,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咬牙再次将他背起,一边走,一边不断的说着,“你不可以死,绝对不可以,我不要什么下辈子,我只要这辈子,张靖远……”这辈子,她欠他太多了,还都还不完,看到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他的时候,她的心抽紧了,她真的很害怕,唯一的他也离开自己。
好不容易山下的一个医馆旁边,她将他放在门边,她用力的敲着门,“开门啊,快点开门!有没有人啊,开门哪!”
许久之后,一个揉着眼睛的年轻人拉开门,瞅了凝漱一眼,“干什么,三更半夜的。”
“求你救救我朋友,他伤的很重。”凝漱扶着张靖远,看着他说道。
“师傅,有个快死的人来了,你来看看!”那年轻人直接懒懒的走进房间,见怪不怪叫着自己的师傅,他整日在医馆这种地方待着,依然是见多了鲜血淋漓的事情,叫了师傅之后,他就继续趴在柜台上打盹。完全没有让他们进来的意思,凝漱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背着张靖远一步步走进房间。
不一会从屋里走出来一个老者,他看到全身是血的张靖远愣了一下,走过来仔细的把脉,摇了摇头。
“大夫,他怎么样,他背后还有好多箭,他伤的很重……”凝漱看到他摇头,不禁屏住呼吸看着他,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这个年轻人,已经没有了脉搏,没有了呼吸,老夫无力回天啊。”那老人捋了捋胡须,叹了口气,“姑娘节哀吧。”
“不。”凝漱摇摇头,“不可能的,他……答应了我不会死,就不会死,他从没有骗过我。”他怎么可能会死,他不是答应了自己要永远守护自己吗,他一定不会死,这个人胡说,一定是的。她拼命摇头,眼泪滂沱落下,他怎么会像爹娘一样,狠下心丢下自己。
她紧紧的握住他的手,却发现他手心里有什么东西,打开他的手心的时候,她愣住了。
两个小石头被他紧紧的握在手里,一只是他曾给她要过去的,另一只……则是她小时候亲手给小石头戴上的。她慢慢的看向他的脸,他闭着眼睛,安然静远。却依稀有那稚气且倔强的小石头的影子,她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就是我的小石头……”
她早该想到的,那一次他倔强的跟自己用解药交换拿颗石头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的。
为什么她那么笨,一直没有发现他就是自己等了十几年的那个人,她的小石头……
“姑娘,你节哀。”那老者退后了一步,叹了口气。
凝漱闭上眼睛,擦去脸上的泪,将他背起,一步步走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将他背下山,她将他放在一棵柳树旁,让他靠着那棵树。然后她跪在地上,用手一点点的在地上挖着,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挖好了。
她抬起鲜血淋漓的手指,将他手心的石头解开,留给他一颗,剩下的一颗,她放进怀里。她轻轻的吻着他的额头,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你说的,下辈子,不要忘,我是你的。可是这辈子,我也要做你的妻子。”
她抽出腰间的软件,做了一个墓碑,然后用力咬破伤痕累累的手指,在上面颤抖的写下:先夫张靖远之墓妻方凝漱立。
她靠在墓碑上,轻轻的呢喃,“小石头,张靖远,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妻子,你躲不掉的。”她笑了一下,泪水滂沱落下,你听到了吗,我,现在是你的妻子了。
将他安葬好之后,她慢慢起身,一步步朝山下走去,她眼神变冷,握紧手指,她要好好的活下去,去杀掉,那些该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