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来到御书房时,恰好碰到了从里面出来的梅辞。
上前行了个礼,“如烟见过尚书大人!”
“世子妃不必多礼。”梅辞态度倒也友好,并未有什么落井下石之举,如烟起身,微微抬眸,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
一身紫色的官袍,略有些发福的身躯,长得还算和蔼,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又知道这样一副和善的面孔下竟是一颗邪恶的心呢!
“尚书大人找皇上所为何事呢?”
“不过是些琐碎的小事儿而已,陛下已经首肯了。”梅辞淡淡说道,看着如烟满脸的泪痕,皱了皱眉,“世子妃这是……”
如烟抹了抹泪,委屈的说道,“还不是为了世子的事儿!”
梅辞点点头,假惺惺的说道,“世子妃不必太过忧心,皇上一直对世子宠爱有加,相信这次世子一定不会有事儿的。”
如烟福了福身,“多谢大人挂怀。”
“世子妃不必多礼,赶快进去吧,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一步了。”说完抱了抱拳,抬步向前方走去。
“大人慢走!”
待梅辞走后,如烟才缓缓走进去,前脚刚刚迈进,后面就出来熟悉的声音,“放我进去,你们快放我进去,我有要事要禀告圣上!”
“大胆!御书房岂是你想进就能进的,还不赶快走,难不成还要我们把你赶走不成?”
如烟听罢,眉头紧锁,这声音她是认得的,是公主无疑,可是,这会儿,公主又怎么会到这儿来呢?不待多想,走到门前,“放开她!”
侍卫们见是如烟,忙拱手行礼,有些为难的开了口,“启禀娘娘,不是属下们不愿放她进去,只是,这御书房乃皇宫重地,岂是任何人都能进的?而且,而且辰妃已被圣上打入了冷宫,更是不祥之人,属下,属下实在不能放她进去啊!”
如烟低下头,沉思了片刻,抬起眼眸,看着门前的侍卫,语气坚定,“辰妃娘娘是皇上亲封的正一品皇妃,岂容尔等如此无礼?今日娘娘来此定有要事,你们不但不放娘娘进去,还百般阻拦,就不怕我将此事禀报圣上吗?”
侍卫们听了如烟的话,纷纷交头接耳,商量了一番,没错,虽然辰妃被打入了冷宫,可是皇上并没有除去她的封号和品阶,而且辰妃娘娘还是辰国金枝玉叶的公主,如今来御书房要见圣上,定是有要事禀告,他们总这么拦着,若是耽误了大事,皇上怪罪下来,他们谁也担当不起!想到此,便四散开来,对着成筱行了一礼,“辰妃娘娘请,刚刚属下们多有得罪,还请娘娘见谅!”
成筱向如烟投去感激的一眼,随着她一起走了进去。
刚进书房,便看到案后埋头批奏章的尹严,如烟和成筱对着他盈盈一拜,“臣妾拜见皇上!”
“儿媳拜见父皇!”
尹严闻声抬眸,看见面前的两人,眉头微微一皱,“你们两人今日怎会一同前来?”
如烟淡淡一笑,“启禀父皇,如烟刚刚从牢中过来,正好在门口碰到辰妃娘娘,娘娘说有要事禀告圣上,儿媳便与她一同进来了。”
“哦?辰妃有事要奏?”尹严挑眉,面带兴味的问道。要知道,这个辰国的公主自嫁过来后,就从没有主动找过他,即使当时他下令把她打入了冷宫,她自始至终也没有求过他一次,今天,却巴巴的跑过来,到底是什么事情,会让她主动前来呢?
辰妃连忙跪在地上,从袖中掏出一本书册,双手举过头顶,“启禀皇上,臣妾今日前来,是要状告一人!”
“状告?”尹严微愣,“辰妃,你可知道,后宫是不可以干政的!而且,就算你状告属实,朕也不会因此给你什么赏赐,相反,若你状告不属实的话,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辰妃抬起头,对上尹严深邃的眸子,眼里是满满的坚定,“臣妾知道,但臣妾还是要告!因为臣妾,不想让那些徇私枉法,藐视皇权的小人逍遥法外!”
有一瞬间,尹严甚至觉得他以前还真是小看了面前的女子,放下手中的羊毫,缓缓起身,走到成筱面前,“你想要状告谁?”
成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慢慢地说道,“臣妾今日前来,是要状告户部尚书——梅辞!臣妾这儿有一本账册,是臣妾三年来搜集到的他贪赃枉法的证据!请皇上过目。”
尹严对她状告梅辞并不感到意外,他意外的是这个被他打入冷宫,限制了自由的女子,竟然能够弄到梅辞的罪证,拿起成筱手上的帐簿,粗略的翻了翻,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辰妃,你可知道,这本帐簿足以把整个梅家都扳倒,包括……”他顿了顿,走近了几步,压低了声音,“包括,你最恨的,梅妃!”
成筱蓦地睁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子,良久,才垂下眼眸,“不错,我是恨她!若不是她,我又怎会到今天的地步!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拜她所赐!不过,这账簿中的所有条目全都属实,我绝不会因为自己的个人恩怨,就轻易冤枉别人的!”
尹严敛了敛眸子,眼里看不出一丝情绪,随手将账簿放在桌案上,“你放心,梅家的事,朕自会处置,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臣妾谢皇上隆恩!”
“没什么事儿就退下吧。”尹严揉了揉眉心,余光瞥见站在一边的如烟,走到她跟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可是去看过默儿了?”
如烟微微颔首,“世子一切安好,不过,儿媳出来的时候儿媳碰到了梅妃。”
“哦?是吗?她都说了什么?”
“梅妃娘娘显然不太相信陛下的旨意,特意去了牢房中刺探,见儿媳从里面出来,才信了大半!”
尹严点点头,“其实这梅妃,是宫中少有的几个能讨朕欢心的了,若是她不那么野心勃勃,不那么看重权势,朕又怎么不会厚待她呢?”说完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如烟站在原地,看着有些落寞的尹严,心里百转千回,都说自古帝王之家最是无情,可是,谁又知道身在帝王之家的无奈与难为呢?有时候,为了一个所谓的权势,所谓的欲望,别说是君臣之情,就是兄弟手足,夫妻情分,都可以抛掷不顾,这便是他们享尽荣华,身处富贵的代价!多么可笑,又多么的自然,或许,也可以说是必然!
那一天,尹严眼里的挣扎和奈何,如烟分明看的清清楚楚,那种绝望又痛苦的神情,让她毕生难忘!
三天后,楚侯尹尘只身一人赴京都接旨,被皇帝当场扣住,押入大牢!
与此同时,户部尚书梅辞因贪赃枉法,徇私舞弊诸多罪名被收监,株连九族!
其中,梅妃因侍奉皇上有功,特恩准留下全尸。
如烟永远忘不了梅妃被侍卫们拉到宫外的那个情景,往日一身华贵,妆容精致的她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个蓬头垢面,披头散发的女子,她拼命的挣扎着,欲脱离两侧的束缚,可是,不管她如何用力,也挣不开身上的钳制,如烟站在几步开外,望着梅妃被强行带走的一幕,眼里闪过一丝伤感,这,难道就是侍奉皇上,日日沐浴皇恩的下场吗?纵然宠冠六宫,纵然恩泽绵长,又怎样呢?到头来,不过落个不得善终的下场!想到此,不禁有些担忧自己的命运,难道说,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落得如此吗?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欲转身离开。
“月如烟!你给我站住!”就在如烟转身之际,梅妃忽然瞥见了她,已经丧心病狂的她这会儿简直可是说是急了眼!当侍卫们去她宫里抓人的时候,她才想通了这一切,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那个小贱人干的!故意让皇上废了世子,故意立她的儿子尹尘为储,一切,不过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好在他们得意忘形之际一网打尽!好狠毒,好狠毒的计谋啊!早知道这个小丫头有这么大的本事,她真后悔自己当初没能亲手了结了她!让她今日载到了她的手上!还赔上了整个梅家上下!她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恨呢!
“月如烟!我要杀了你!”没等如烟反应过来,梅妃已不知何时挣开了两边人的钳制,趁他们不注意拔了其中一人身侧的佩剑直直的朝着如烟刺来,待到如烟反应过来,欲躲开之际,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