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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再复相见

镜子世界 翌年 2025-03-16 21:30
『云遥,你我共同生活了十八年——整整十八年,是谁也不能夺走的。』
——我不像你,拿她的性命来冒险。这句话中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般扎进秦景焕心里,他双手紧紧握拳,盯着段宸冷笑,“她是我的妻子,我爱她,所以从不会将她当作战争的赌注,更不会让她冒险。”秦景焕这句话无疑是在讽刺段宸——他指责段宸将计谋用到一个女人身上,让她为他冲关斩将,尽管这可能并不是段宸的本意,但是无疑,赵云遥这样做了,而且是为了段宸。
“自从她嫁到天照国来和亲,我可曾要求她做过什么?莫说是她走以后,就是从前在伊南国,我也从没有要求她为我做过什么,更没有逼迫过她,你说你没有让她冒险,她却平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却平白无故地这副样子躺在这里吗?”段宸气定神闲,步步紧逼,“你若不是拿她的性命来冒险,又怎么会屡次不听她的劝诫,执意进军?你若不是拿她的性命来冒险,又怎么会——明知道她不爱你,还让她怀上你的孩子?你把自己的快乐和舒畅全部加注在一个女人身上,秦景焕,你就是这样做一个丈夫的?”
秦景焕咬牙,他不得不承认,段宸的话句句都在戳他的痛处。他敌意昭然地看着段宸,段宸也丝毫不畏惧地回看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让我见云遥。”
云遥。他竟然说了云遥两个字。秦景焕只是冷笑,“若我说不呢?云遥躺在这里,你一个外人如何看得?”
秦景焕和祝天元背后的床上放下了帷幔,赵云遥在帷幔中安静地躺着,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甚至听不见一丝丝的呼吸声。
段宸也回以冷笑,“我看你是糊涂了,再不济,我也是云遥的兄长,若论辈分,我还要在你之上,我如何就看不得?”
秦景焕却并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段宸也不客气,直接伸手就去扯那帷帐,语气中带了怒意,“我没有工夫与你在这里绕弯子,云遥她等不起,我也不愿意让她多冒一刻的险。”
在段宸的手触碰到帷帐的前一瞬,秦景焕伸出手去牢牢制住段宸的手腕,两个人这般较着劲,僵持半晌,段宸突然笑了,无不嘲讽地对秦景焕说:“秦景焕,你的性格便是这样,宁可眼看着云遥死在你怀里,也不愿意把她让给别的男人,对不对?我却与你不同——”段宸看着他,下巴慢慢抬起,嘴角轻轻上扬,“我宁愿将她让与别人,只要她能好好地活下去。可若是她不能——抱歉,我也不会看着她任人欺凌。”
那只抓着段宸手腕的手不断用力,像要捏碎手中的一块石头,秦景焕的眼神中带了漆黑的暗影,“我再说一遍,她是我的妻子,我视她如珍宝。”
一直在旁边站着不敢插话的祝天元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二人面前——这应当是他这一生中第一次如此的卑微求人罢,可此时这个被人称作“铁领”的男人却撇开了尊严跪在秦景焕面前,跪在身为敌人的段宸面前,隐忍乞求道:“陛下,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娘娘身子虚弱,等不起这些时候,提早一分救治便能多一分好起来的可能,本是能救过来的人,何必要耽误?您这样怜惜娘娘,难道真要看着她死在他乡么?”
秦景焕听着祝天元说的话——就连他的大将都这样说了,也许他真的只是一直在拿赵云遥的性命冒险,而明明就在昨晚,他还那般坚定地对赵云遥说着要让她活下来,他曾那样坚定地想着就算不择手段也一定要让她活下来,若他连自己所爱的女人都保不住,又能称得上是什么帝王呢。想到这里,秦景焕抓着段宸的那只手稍微松了劲,段宸想也不想地甩开他的手去拨帷幔,话语中带着怒气和鄙夷,“无论我与云遥是兄妹还是夫妻,在关乎她安全的事情上我从不会犹豫!”
这一句话令秦景焕愣住了——他这个丈夫到底是怎么当的?以为他的情绪和犹豫,他耽误了她的救治时间,她这样虚弱地躺在床上,受着疼痛和苦难的煎熬,他却因为来人是段宸而犹豫愤怒。他真的爱她么?他爱她,不过是爱她的方式过于绝烈。
帷幔之内的赵云遥面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她俨然好似一张水墨画,没有朱唇,没有流转的眉眼,一张面孔上只剩下白色和黑色,让人看了心里疼痛。
“云遥。”段宸伸出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脸,细腻冰凉的肌肤在他的指尖下犹如腊月冰雪,那张虚弱脸庞上的眼睛却微微地张开了,她的嘴角努力地想要上翘,明明是宛若冰雪的肌肤,她的眼中却绽开了明媚笑意,如三月春桃,又如得到了心爱之物的小孩子,却唯独少了生机活力。
段宸简单地检查了赵云遥的情况,很快开了一张药方出来交给祝天元——他已经不想再费劲与秦景焕交流了——顺带扯下腰间的玉牌一同交到祝天元手里,说道:“叫人拿着玉牌去照着方子买药,”他顿了顿,又说,“还有,把晏城的城主放出来。”
祝天元张了张嘴,却好似哑了一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又转头看了看秦景焕,只见秦景焕脸上一片阴霾,说道:“叫人把城主放了。”
段宸在赵云遥床边坐下来,头也不抬地说道:“无关人等可以出去了。”
秦景焕站着不动,对祝天元说道:“祝将军可以出去吩咐事宜了。”
祝天元本来就夹在两人中间,略微尴尬地说道:“那属下便退下了,属下会吩咐人尽快将药买了送来。”
意识微弱的赵云遥听见段宸和秦景焕的对话,竟然不自觉地翘起嘴角,仿佛是觉得十分好笑。看见她微微笑起来的表情,段宸也舒畅了许多,替她掖了掖被角道:“别怕,马上便会有人将药买来,服了药你很快就会好的。”
赵云遥轻轻点头——直到这一刻,唯有段宸守在她身边的这一刻,她才觉得安心。
中途有人进来呈报消息,秦景焕看了一眼边上的段宸,丢下一个警告的眼神,便跟着呈报消息的士兵出去了。秦景焕出去后,房中便只剩下段宸和赵云遥两人——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多久没有与赵云遥这样相处过了,可时隔已久,他们的相处却是以赵云遥的奄奄一息作为代价的。
此刻的赵云遥正闭目休息,段宸却知道她并没有睡着,他心中掂量着刚才为她把脉时的脉象,俯下身问道:“云遥,你是什么时候练的武功?”
赵云遥微微睁开双眼,与俯身的段宸对视,却并不说话。
段宸又问:“你的武功,是谁教你的?”她如今的身份是不可能让秦景焕完全消除警惕的,秦景焕绝不可能会让人教她武功,她离开伊南国的时候还是个柔弱的女子,而她却能在秦景焕眼皮子底下学会武功,可见,如今的赵云遥已经不是当初与段宸一同看月的赵云遥了。她变了,变得更加坚强,变得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和实力,变得段宸几乎已经认不出她,她唯一没变的,是她看到他时喜悦明媚的眼神。
赵云遥没有回答他,只是用似乎是仅剩的一点力气问道:“我如今已是……这副样子,你还愿……”
段宸接上她的话,“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在我眼里都是当初那个云遥。我说过的话便不会反悔,当日我说的话亦不是骗你的,只要你还愿意等我,我便会将你接回身边——不论我是否已经有了皇后,不论你是否已经嫁人。”段宸的语气温柔,像在叙述一场烛火中的昔日往事,“云遥,你我共同生活了十八年——整整十八年,是谁也不能夺走的。”
赵云遥又张了张嘴,虚弱问道:“涵之……她的墓……”
“你放心,她的尸体火化之后,骨灰与陆允的埋放在一起,我每日叫人去清扫,如今那里已经长成了一片桃林。顾涵之的房间至今也没有人搬进去——就如你的房间一样,那里依然有人打扫和守卫,云遥,只等你回来的那一日。”
“呵……”赵云遥的头偏向一边轻笑一声便不再说话,其实她真的想说,她如今真的还能回去么?段宸已经有了自己的皇后和妃子,而伊南国的百姓也视她如仇敌,她已经不能再立身于此。
秦景焕离去的时间很短,处理完了事情便很快地回到了房间中,此时房中已经一切如常,段宸安然地坐在床边,赵云遥依旧闭着眼睛歇息。段宸心里却在盘算,赵云遥这样一个人练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武功,身边又没有人指导,他怕她出什么问题,万一出了问题,她又不能与秦景焕说,若是经脉不畅通,是攸关性命的事情,可她又该如何自处呢?所幸他刚刚替她把脉,发现她的身体除了极其虚弱,还并没有出现经脉上的问题。然而他现在毕竟不是那个守在她身边的人,段宸现在所能做的,也不过是与她保持通信来确认她的安全罢了。段宸低下头,用食指轻轻地扫着赵云遥的额角,叹了一口气,心中却怅然——云遥,我到底该如何待你呢,若说你是我的妹妹,可我们之间终究不仅仅只是这样而已,可如今我有妻室,你亦为人作嫁——也许我们分开会是最好的选择。段宸想,不管当年的那个预言究竟是真是假,他都不想再去追究了,但他宁可赵云遥离他远远的,从此一生不相见,也不愿让她去为了他抵命。
赵云遥将脸偏向里侧,如今她不愿让自己的情绪流露在人前,她又何尝不清楚——她情之所系,而他已非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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