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闹鬼之事如此便被平息了,汪仕莲只是遣走了家奴汪吉,其他并未深究。不过此事终究却在众人心中留下了不大不小的嫌隙,汪家几房姨太太的关系犹如这寒冬一样冰冷开来。
特别是三姨太翠儿变得跟以往一样的孤僻,不再愿与人有交集,就连跟琳琅也走动的甚少。整日呆在自己院中,说自己不爱眼前站着这么些人,便遣走了一半有余的家奴和丫鬟,只留了贴心的几个伺候着。她真的是怕了,自己院中出了汪吉这样的人!她又恨,但不知道去恨谁,如果汪吉说的是真的,那么她的小产失子就不是意外,而是二姨太白氏蓄意挑拨。但她又想不通二姨太为何挑拨,这是不管是真是假,她怪自己不懂得提防旁人以至落的如此田地!
二姨太白氏也明显的感觉到汪仕莲以及翠儿对她的冷淡,毕竟心里有鬼,然而庆幸老爷没有深究,此事竟不了了之了!她前思后想,总觉得此事跟太太逃脱不了干系,但是苦无证据,也只能吃了哑巴亏,后续再做打算吧。
可怜太太杨氏这身子越发的差了,天气日渐的寒冷,杨氏终于病的卧床不起。主要是心病,一则担心竹道,二则因为闹鬼之事的败露。
不过好在那人留了一条后路,知道此举风险忒大,不能自己亲自动手,于是便威胁了翠儿的家奴替他装鬼行事。
此事若成,吓的二姨太白氏道出实情则罢了,如若失败,也能确保自己毫发无伤的全身而退。
至于那人如何威胁的汪吉,使得这厮任凭白氏拷打也不反戈,其中手段的厉害也是可见一斑。
那人心思缜密,疑心甚大,因为在汪家混迹多人,自然人事皆熟于心。
端午那日竹道龙舟赛失利这事他一直疑惑于心,总觉得事有蹊跷。按理说这帮船工都是优秀至极,且已经连拿了三年头名,不可能如此的溃不成军,不堪一击。
那人仔细的暗查终于得知有人收买了船工,故意输了龙舟赛,寻思着只是对手使阴招,其余也不曾多想。只是后来听丫鬟们闲谈知道翠儿往树上挂利刃是二姨太所教,那人前后这么一联系,再细查谣言的根源,不得不让人把此事跟二姨太连在了一起。
不管是不是二姨太挑拨竹道和翠儿失和,如今已不可考。总之把此事赖在二姨太白氏身上就对了,所以便有了汪吉败露后的那一番言语。
经过此次闹鬼一事后,汪家整个的气氛都冰冷的有点吓人,就好比这严寒的天气,使人畏惧。
太太杨氏越发的意志消沉,那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现在明知二姨太白氏做了如此多的恶事,但苦无证据,也是无能为力。
太太杨氏如此的萎靡不振,失了斗志,他不能不管,再怎么困难也要扭转乾坤,为竹道争个一二。
那人左思右想,如今只有一人能扭转颓势,只有她才是老爷不能抗拒的一个弱点,也只有她才能说服老爷接竹道回府。再三思量,也别无他法,于是便劝说太太杨氏再修书一封送到了瓜洲。
又过了一个月有余,说话间便跨进了冬月,天气自然是极寒,正如汪家众人的心绪一般,冰冷至极。
这日午后,阳光暖暖的照在清音轩,琳琅也是懒懒的斜卧在榻上,一旁搁着双凤琵琶,手上握着曲谱仔细的研究着。
屋里炭盆火势正旺,熏得整个卧房都是暖烘烘的。火盆旁一只雪白的波斯猫正在酣睡,这猫也真是极懒极聪明,哪儿暖和就往哪躺着。
琳琅抬眼瞧了这只猫,愁绪弥散开来。
琳琅寻常极少饲养猫狗,只是那日茹妹儿的球球误食了琳琅的饭菜而毒发身亡,从此琳琅便对这猫有了不寻常的感情。
汪仕莲已有大半月没过来了,过来也只是吃个饭,听个曲子而已,从不留宿,所以至今还是未与琳琅圆房。
琳琅想不通,猜不透,更弄不明老爷为何如此待她?从一开始的等待到失望,到现在的苦守再到绝望,琳琅也心如死水了。
只得每天弹这双凤以解愁情,如今有这波斯猫陪着也算是苦闷日子里多了点乐趣而已。
看着这躲懒的猫琳琅突然想到了茹妹儿,算算已经有半月有余未见,心里倒真有点想念这小丫头,于是便唤了海棠往南院去了。
路上经过花园,琳琅和海棠远瞧着梅林里一片忙碌,想是家奴们正在采摘狗牙腊梅,晒干储存了以备酿酒之用。
因为这腊梅是今年开春移栽的,所以花势不算很好,只是零零散散的挂在花枝上,如碎金一般。
琳琅看着这腊梅,想到因这狗牙腊梅酒引来的桩桩祸事,心里不免一阵的唏嘘,叹了一口气。
带着这几分的惆怅琳琅到了南院,进院门便吩咐了海棠去通传。一会南院的丫鬟随海棠出来了,朝琳琅欠了欠身,回道:“三姨娘和二小姐刚刚睡下”。
琳琅一听来的不是时候,便对丫鬟说道:“等三姨娘醒了麻烦告知一声,说我想妹儿了,得空了请三姨娘带着妹儿去清音轩多走动走动,我备好了茶点候着她娘俩”。
“是”丫鬟回答。
吩咐完毕琳琅只得携了海棠打道回府。
丫鬟目送了琳琅二人离去便回屋禀告道:“四姨娘已经走远了。”
“知道了”三姨太翠儿坐在榻上,靠着窗边看得是清清楚楚。
茹妹儿眨着眼睛,不解的问:“娘,为什么要骗四姨娘说我们睡着了,不让她们进门,妹儿想跟海棠姐姐一起玩儿!”
翠儿慈爱的摸着茹妹儿的头,安慰道:“妹儿乖,娘教你识字可好,不能整天想着玩儿,如果我们经常去打扰四姨娘,四姨娘会不喜欢你的。所以我要乖乖的呆在家里,还有以后除了娘和爹,谁的话都不能听,知道了吗?”
“那二姨娘那呢,我都好久没见着二姨娘了”妹儿说。
翠儿一听脸色微变,口气不似刚刚那般温柔,淡淡的说道:“二姨娘那也不能去!”
茹妹儿疑惑的看着翠儿,很显然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这样说,只是觉得娘的话准没错,便说道:“妹儿知道了,妹儿听娘的话,哪也不去,只在家乖乖的陪着娘”。
翠儿听罢一股酸楚涌上鼻尖,一把紧紧的抱住妹儿,忍不住的眼泪滴落下来。
经过汪吉这事后,三姨太翠儿越发的觉得人心难测,她到现在还不能断定汪吉所说的是真是假。倘若自己的失子真的是因为二姨娘白氏的挑拨,那太可怕了!
翠儿不止一次的想着这事,二姨太没有害自己的理由啊,难道真是太太的离间?
翠儿知道自己性子急,没有过多的心思去揣度人心,但现在不由得去深思,是不是自己太大意了,还是二姨太城府太深,抑或是太太心肠忒毒?
这细枝末节她想不透,但翠儿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虽无害人之心,但毕竟人心叵测,再加上因为此时翠儿对众人已是心生嫌隙,只是一心要护得妹儿平安,自然故意疏远了众人,关闭了心门,就连琳琅也不例外了。
说道琳琅在翠儿这吃了闭门羹只得携了海棠悻悻而回,想着回到清音轩也是无事烦闷,倒不如去花园走上一走,散散愁情吧。
冬天的花园越发的清寂萧条,采腊梅的家奴已经散尽,此时这院中更是空无一人,清静无比。
琳琅踩着石子路往待月亭走去,今天虽然阳光不错,但毕竟湖面上吹起的微风刮在脸上还是有些微寒。
琳琅看见地上有家奴们散落的腊梅,不禁弯腰一朵一朵捡了起来,装进了香囊,心中忍不住的嗟叹:花开花落终有时,若得不到人怜惜,也终究落得个凄凉,被人弃落在地,粘了污浊,香消玉殒!”
琳琅正在弯腰捡着腊梅,一个起身,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自己面前,琳琅心中一震,神思慌乱,将手中的香囊滑落在地。
站在琳琅面前的正是竹西!
猛一见到竹西,琳琅不知所措,更不知如何言语。她心中对竹西充满了愧意,是自己冲动行事,害得竹西身受重创。
自从那晚沈大夫给竹西施针之后,琳琅因为避嫌再也未去北院看望过竹西。虽然担心不已,但也强忍着这分焦急,她自己知道再不能惹来是非了。
今天这一偶遇,琳琅心中已是不安,甚至不敢细看竹西,只是抬头那一眼,竹西消瘦的身型,浑浊的眼神,以及额头上那淡淡的疤痕也深深的落在了琳琅的心里。
竹西弯腰捡起了香囊,紧紧的攥在手心,又缓缓的递给琳琅。
琳琅踌躇不定,思量片刻终究接过了香囊,道了一声谢。
竹西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只是望着琳琅,琳琅也没有言语,此刻说什么也是多余的,说什么也不能表达心中的愧意。
琳琅转过身,缓缓的离去。竹西伫立不动,看着琳琅而去。
琳琅回想着竹西撞柱前那句:“我死,换得四姨娘的清白”,心中竟生一丝温暖,随即这一丝温暖又淹没在她对竹西的愧意里。
竹西回想着雪露那句:“四姨娘饭菜里的毒是我下的!”此刻心里充满了煎熬,这个煎熬从他醒来一直纠缠到现在,他该不该说出实情,找雪露问个明白?终究他开不了口,对琳琅充满了自责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