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怡架不住年轻身子好,只在床上躺了数日便恢复如初了。
只是太太杨氏稍微麻烦些,毕竟是年迈体质弱,崮疾缠身,又受了大寒,将养着在床上躺了十余天才有所好转。
竹怡一直侍疾在旁,甚是妥当,毕竟是自己的母亲,一汤一药,一粥一饭都不敢假手于人,凡事必亲力亲为,容不得一丝马虎。
汪仕莲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还是女儿贴心啊,再想想自己不争气的长子竹道,又忍不住的一阵叹息。
太太杨氏在竹怡悉心的照顾下,身子大有好转,脸上的气色也恢复了些许,刚进腊月门,就能起床活动活动了。
汪仕莲对太太杨氏的态度也好转了不少,时常来正宅看望,有晚上都等杨氏睡下了再走。更多的时候是和杨氏竹怡娘俩一同用晚膳,好不融洽。
但毕竟汪仕莲和杨氏心中都有了隔阂,那就是竹道,迁居在外的竹道。
两人也似有默契,对过往之事只字不提,怕是提多了也伤了夫妻的感情。
好几次杨氏都按捺不住,开口想说接了竹道回府。权衡之下,却又生生的咽在了肚里。杨氏只能托了那人时不时的接济些银两给竹道,私下关照罢了。
眼瞧着太太杨氏的身子日渐好转,竹怡便寻思着去各房各院走动一二!该给各房的姨娘们请安问好了。
这日午后,竹怡刚伺候下母亲午睡,便携了丫鬟,捧了礼物往西院去了。
到了西院,竹怡遣人通报后便进了屋。
二姨太白氏见竹怡来了,吃惊不小,随即神情正常的起身来迎,笑着说:“竹怡来啦,太太的病可好些?我说一直去探望来着,可是这入了冬,身子也不爽快,寻思着别跑过去给太太添乱,这便耽搁了下来!你回去帮我跟太太说一声,请她不要怪罪于我便好!”
竹怡也笑着说:“二姨娘忒客气了,竹怡倒求你别怪罪我呢,回娘家都有十余天了,今儿才得空来看看二姨娘,姨娘莫嫌竹怡礼数不周啊!”
二姨太拉着竹怡的手招呼坐下,又吩咐了雪露沏了热茶,说道:“我都听说了,大雪天的你赤足跪地,替母求情,真是人间至孝啊,我又听说你受了寒凉,都替你担心死了呢!”
竹怡珉了一口茶,说道:“为人子女的,总不能看着父母的关系越走越远,再说我娘确实做错了,我替他受罚也是应该的,幸好爹念着旧情,终于跟母亲同修于好,这才是做子女最大的心愿呢”
竹怡漫不经心的如此说道,而白氏心中却恨的牙痒痒的,本来老爷对太太愤恨在心,一片唾弃,谁料到中途杀出个汪竹怡,这么一闹,竹怡落得个孝女的名声,太太杨氏又重得了老爷的感情,而自己却落得功败垂成,计划全乱!
竹怡又说道:“二姨娘,我也替母亲道个不是,有什么对不住的地儿,也请你念在姐妹情深的份上,别往心里去!”
二姨太白氏如此也只得尴尬的说:“不会,不会,都是自家人哪里有对不住的地方。”
实则二姨太在心里想到:这个竹怡真不简单,平常真是小看了她,一两句话轻描淡写的话就想把自己打发了!真是个坏事的主儿,得想法子赶紧把这瘟神送回瓜洲,在府上留的越久,越是坏事!”
白氏也喝着茶顺口问道:“竹怡啊,这次回娘家准备住多久呢,姑爷也好久没见了,府上公婆都安好吧!”
竹怡也笑了笑:“劳烦姨娘挂记,府上都好,说起我公婆都是通情达理之人,得知我娘身体不好,特别给了方便,让我在这安心的呆着,直到我娘身体康复了为止,说不定今年过年都呆在娘家了,到时候就要劳烦姨娘们了”
白氏心中十分的不痛快,照这情形竹怡是一时半会走不了了,唉,真是个麻烦事儿!
心中虽这样想,可是嘴上却说道:“如此,甚好,甚好!”
这两人边吃茶边闲话了许久,在二姨太白氏听来,竹怡的话是句句刺耳,话里话外透着一种高姿态。
白氏心里虽窝着火,但面子上也不便发作,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心思却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估摸一盏茶的时间,竹怡便起身告辞,二姨太白氏也赶紧来送。
竹怡这时却不紧不慢的摆弄起带过来的礼物,一件件说道:“姨娘这些都是孝敬您的小物件,这些丝绸都是苏州货,今年刚出的花样,我猜你肯定喜欢”说罢,便扯开布匹,给白氏比划了起来。
白氏一看心里一沉,也不说话,只是陪着笑,心里骂道:“你这蹄子是存心寻事来了,这丝绸花样是好,可这颜色红的,粉的,自己能穿吗?这是变着法子骂我老了!”
竹怡也不管白氏这心事,依旧在摆弄着礼盒,说道:“姨娘,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好东西,可是个稀罕物,就这一个,我谁也没给,只给你带来了”。说完捧出一个锦盒,打开盒盖子,拿出一个洋玩意,说道:“这是洋货,叫自鸣钟,你听”说完不知道在哪拨弄了什么机关,这钟“铛”“铛”“铛”的突然响了起来,着实把白氏下了一跳。
竹怡见状,哈哈大笑,说道:“姨娘,吓着你了吧,可玩意儿用习惯了可好使了,到时到点自动回响。记得啊,这是红毛鬼子的洋玩意儿,叫自鸣钟”。
白氏窘迫的笑了笑,只说好,然而心里骂道:“好好的给我送钟,这不是寻我晦气!”
竹怡继续的摆弄着她的玩意,又挑了一件双面绣的插屏摆件,说道:“这个是最适合姨娘的,要论我们汪家哪房哪院的女红最好,你西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这是我专门孝敬您的,一等一双面绣的插屏,看这两只波斯猫绣的真是栩栩如生,似乎要扑出来抓老鼠呢”说罢把插屏塞到白氏手中。
白氏这次真的是忍不下了,当即脸色一沉,似要发作。汪家上下都知道二姨太属鼠,而且是冬天的鼠,最忌讳猫。这竹怡偏偏送她一个波斯猫的插屏,并且绣的真是栩栩如生,似要一跃捕鼠,这汪竹怡明摆着是来寻她的晦气!
雪露一瞧白氏脸色便了,赶紧说道:“谢谢大小姐,我们这啥都不缺,要不您给其他姨娘送去。”
竹怡依然笑餍如花,说道:“哪有这道理,送出门的东西哪有再拿回去的,其他姨娘都有,这些是我特别孝敬二姨娘的,希望二姨娘笑纳!”
二姨太白氏此时把心中这口恶气生生的咽了下去,理智告诉她不能发作,传出去落人口舌,说她不领晚辈的情,让旁人看了笑话。
此时竹怡突然止了笑容,拉着雪露的手,神秘的说着:“我可给你准备了一个好东西,你快来瞧瞧!”说完便捡出一匹缎子来,又说道:“这是特别送给你的,我都听说过了,竹道要讨了你为妾,啧啧,以后就是主子了,别穿这么不体面的衣裳,瞧这个多好看,你放心,这不是见面礼儿啊,等过门的那天我给你送份厚礼!”竹怡拉着雪露的手轻轻的拍了两下,以示亲密。
二姨太白氏和雪露一听,心里一沉,雪露抽开自己的手,脸色当即就变了,心里暗想:“这事怎么又被提出来了!”
二姨太白氏看着竹怡,心中痛恨不已:原来这蹄子打的是这主意,真真是跟她娘一样,都不是善茬,不过竹怡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比她娘城府还深,人前显的贤惠无比,谁知人后暗藏祸心!
竹怡此时可不管旁人心中如何的猜想,看到雪露退到一旁,变了脸色,便继续打趣道:“瞧瞧,雪露害羞了,等不及做姨奶奶了吧,别着急,好事将近,我先恭喜你啊,虽然我娘病着,可这事她一直记着呢!”
竹怡故意把最后这几个字说的极重,二姨太白氏和雪露听来,犹如一把钢刀直插心窝,顿时鬓乱钗横,五内俱崩。
竹怡见时候不早了,这礼也送到位了,便起身告辞,雪露呆在一旁,也不来送。
二姨太白氏心乱无比,也是敷衍着送了竹怡出门。
眼瞧着竹怡出了院门,二姨太白氏心中抑制不住的怒火便爆发开来,疯了似的把竹怡送来的东西全都掀落在地,桌子椅子也全都掀翻,一壶茶水洒落一地!
更可气的是那个自鸣钟滚落在地时不知怎么触动了机关,“铛”“铛”“铛”的发出巨响,这响声犹如催命的丧钟,震的白氏暴燥如雷,头疼欲裂。白氏随手操起一个漆雕的圆凳往自鸣钟砸去,瞬间这个丧钟便四分五裂,没有了动静!
终于清静了!
白氏缓缓的走到榻前,一把坐下,用手拽着榻上铺的褥,攥的紧紧的,双唇也咬的死死的,这一次,她绝不罢休!
而竹怡携了丫鬟刚走到西院门口,便听见屋里噼里啪啦传来一阵吵杂声。
竹怡往前走了两步,又突然停步,转身看着西院,冷笑了两声。
同行的丫鬟问道:“少奶奶接下来我们去哪?”
竹怡冷冷的说道:“去南院,三姨娘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