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某水村山郭,一间大而简朴的屋子里,一家七口人对着东篱晚餐黄昏。一个年少的妇人挺着五六月大的肚子慢悠悠晃着,本是十分平静的面容,在瞧见踏暮归来的年轻男子时,立刻换上一副辛苦兮兮的表情。
男子似乎早有所料,却依然面带微笑配合她:“夫人是不是累着了?”
年少妇人一本正经的点头:“嗯。腰酸。”
其余六人默默看着他们,默默张罗晚餐,默默笑而不语。
男子笑,轻柔的伸手扶她,神秘道:“夫人猜我今天给你带谁回来了?”
年少妇人愣愣问:“谁?”
男子笑,让个身,那人立刻出现在她面前。
不,不是一个,是一双。
黄昏下,尹易遂携着萧苧踏步而来,天边晚霞落在身后,照射着他们十指紧扣的双手。
这件事,需追溯至某年某月某日。
那时,没了萧苧跟随的尹易遂并不觉得难过,只是心里空空的,以为不习惯。此后日复一日,思念愈来愈强烈,过往的种种愈来愈清晰,他开始察觉不对劲,不对劲于为什么自己最想念的人不是羽汐而是萧苧,不对劲于自己似乎总在不经意间就看见她的影子,不对劲于心里忽然越来越害怕再也见不到她,尤其害怕再见她时她已为人妇。
他忽然想起临别那日欧阳澈坚定的目光及坚定的语气:“我和羽汐会等你和萧苧的好消息”。那时候他们都知道他已经爱上萧苧,只有他昏昏晕晕不明不白。
之后,他开始在江湖中寻找萧苧。南来北往,风雨无阻。因为有所经历,才能深刻体会她当时无助凄凉又义无反顾的心情。那时的她,一定被自己的无情伤害了。他躺在月夜下,孤单流泪。
往后,某一日,一个若有所思的艳丽女子落入他眼帘。前方有不怀好意的登徒浪子,她却毫不在意。
期间发生的每一个细节他都收在眼底。她果然中了散在空气中的迷药,晕晕乎乎,却又傲骨铮铮。
他飞身过去抱起她就走,如同第一次遇见她时的情景,喜笑颜开:“果然还是太单纯。”
她呆呆看着他,似是不可置信。
他依旧笑着,很阳光温暖。
她突然放声痛哭,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过的失态,姣好的面容遍布泪水。
他上前心疼的将她拥在怀里,沉沉出声:“别哭,以后我们在一起。”
就这样,他们在一起了。兜兜转转,终于还是走到一起,一不小心,就走到了欧阳澈面前,来到羽汐身旁。
“哇……”羽汐忽然毫无预兆的大哭起来,情绪波动太大可能会影响胎儿,吓得身旁的欧阳澈手忙脚乱起来。
尹易遂和萧苧也被虎得一愣一愣的,只有过来的欧阳老爷和其余的五位夫人但笑自若。
“羽汐,看见我们你不高兴吗?”萧苧措愣。
“高兴啊,喜极而泣嘛。”羽汐继续哭。
“哎呀,跟欧阳在一起久了果然就是不一样,还会成语了。”尹易遂调侃。
“那是。”羽汐吸鼻子。
“好了,”欧阳澈无奈中带着一丝宠溺:“小心影响我们的孩子。”
“嗯。”羽汐继续吸鼻子,努力破涕为笑。
“开饭啦,一起吃饭,当是为你们接风洗尘。”五夫人声音嘹亮。
沉浸在久别重逢中的人们纷纷回过神来,一起相拥而坐,不醉不归。
“姐姐你们怎么相遇的?现在住哪?什么时候成亲?还会回江湖中吗?”吃饱喝足,羽汐就开始一连串的提问。分别太久,她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问,有太多太多的关心想说,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想要了解。
萧苧微微一笑,有问必答。从和尹易遂相遇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决定退隐江湖平静的过日子,他们的小屋,就在小桥流水的下头,离这儿十里,并不远,以后还能常往来。至于什么时候成亲……呃,人都是尹易遂的了,成不成亲也无妨。
尹易遂道:“我和萧苧一样,自幼无父无母,今日难得欢聚一堂,择日不如撞日,就请大家当我们的见证人,让我和萧苧举行婚礼。”
掌声一片。萧苧红着脸,羽汐尤其的激动:“好啊好啊好啊,我当唱词的喜婆。”说着就要拉萧苧去打扮,欧阳澈眼皮一跳,忍不住温柔责备:“小心一点。”
“嗯嗯。”羽汐含糊,拉着萧苧往屋里跑,其他五位夫人也笑呵呵的进屋帮忙,小小的屋子瞬间忙开了。
尹易遂端着大碗的酒和欧阳澈相敬,幸福的笑满溢脸上,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晚,良辰吉日,美景佳肴,更有亲眷相伴,他们一拜天地,二拜临时向欧阳澈借来的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屋子外面的羽汐频频可惜:“居然没有人闹他们的洞房,居然没有人闹他们的洞房。”欧阳澈一副君子非礼勿视的模样不去,也不让她去,说是怕摔着肚子里的小孩。
羽汐就更难过了。居然不是怕摔着她,是怕摔着小孩,欧阳澈果然是想睡地板了。
欧阳澈不让她去闹洞房,她就只好退而求其次,闹腾他。
“让我去吧,我去看看就回来,有个人闹一闹总是很喜庆的嘛。当初我们在这里成亲的时候就是没人闹腾,我才会觉得少了点什么。你看小鱼嫁给宁可凡的时候,洞房被闹得多热闹呀………”
欧阳澈一头黑线。
“夫君……”
“别闹,明早再带你去突袭行吗?”
羽汐双眼徒然一亮:“真的吗?说话算话,击掌为盟。”
结果第二天一早,某房里传来慵慵的声音:“夫人起这么早做什么?”
“咦?你不是说带我去突袭他们?”
“还早,再陪我睡一会儿。”
“不要……”
抗议无效,继续睡觉。
羽汐委屈,觉得自己很没有行动权。随着时间的推移,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的行动权也一点点被削弱,直至被欧阳澈全权掌握。直到……萧苧肚子里也有了宝宝,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羽汐默默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