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身世之谜（下）

更多的事情慕羽零再记不起来，她对于这一趟记忆的终点，就是那个不知来自谁的手刀，劈得她睡了好几日。
醒来的时候，她已然身在付允山的军营之中。
按照付允山的说法，她和楚羽则是在当天夜里被当值巡逻的军兵发现的。刚看见的时候还以为是刺客，差点拿刀插了过去，可仔细一看，二人几乎就像死了一样地一点动静也没有。确认了没有危险以后，便去禀告将军，这才把他们两个救了下来。
当时的慕羽零只是晕了过去，并未受什么伤，有也是擦破了皮什么的。可那楚羽则，好似遇着了仇家一般，被伤得体无完肤，若是再晚些发现，怕是大罗神仙也无能为力了。
也不知道那伙黑衣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伤了他们，却又把他们送到付允山手上，这究竟是什么目的？慕羽零暗自纳闷了许久，直到楚羽则醒过来，才大概了解到是怎么回事。
按照楚羽则的叙述，那日他刚大叫小心，便看见慕羽零直直倒了下去，她背后是芦苇丛，该是没有黑衣人的，她手上又拿着剑，这一倒下，不知道会被谁夺了武器去。这般想着，楚羽则心下就乱了，摘花飞叶也使得不伦不类，挨了几刀，抱着慕羽零就往芦苇丛里面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远的路，直到芦苇丛把他们完全盖住，只能看到头顶上射进来几缕太阳，他才停下脚步。可是突然之间，四周响起了几声诡异的笑声，楚羽则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从前听老人说过，这芦苇丛里可是住着神明，不可随便侵入，尤其是高于人的芦苇丛，进去便必死无疑。那些黑衣人兴许也是听过这个传说，方没有追进来。更有可能的是，他们已经包围了这片芦苇丛，二人若死在里面最好，运气好逃了出来，也肯定会被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这样想着，二人便没有了退路。楚羽则头皮发麻，也只能顶着这诡异的笑声咬咬牙前进着，他背后负了几处伤，没办法走得快，可那诡异的笑声却越发清楚嘹亮。走了几步以后，楚羽则放下慕羽零，跪下四处磕了头道，“大罗神仙，小辈今日不识规矩闯入了各位住处，还望原谅。等小辈找到出去的路，定然立即离开，绝不打扰诸位休息，多谢了。”
说罢，又放了点血浇在芦苇上，背起慕羽零继续前进。
这也是听老人说的，在芦苇丛里迷了路，一定要记得放血，仙人们知道你没有恶意，便会开路让你走的。
果不其然，那笑声好似立即就消失了。
等到楚羽则找到芦苇丛的尽头的时候，背后忽然一阵剧痛，背上的重量突然便轻了许多。楚羽则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黑衣人正把慕羽零吊起来，他手上的剑，正插在楚羽则后背上。
原来一直有人在尾随他们！
楚羽则心里大叫不好，剑都顾不得拔，便与那黑衣人打了起来。他负了伤，不占上风，而那黑衣人带着慕羽零，亦得不到好处。二人有了一番苦战以后，楚羽则失血十分严重，脸色苍白，几乎都站不住了，背上的剑也拔不得，否则流血只会更严重。
正当二人稍作歇息准备再战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口哨声，那黑衣人闻声皱了皱眉，暗暗骂了句“没用的东西”，扔下慕羽零，也不管他们死活，便踏着轻功迅速地离开了。
楚羽则连忙飞身上前接住慕羽零，只闻到她身上好像多了一种很好闻的香味，便也支撑不住昏过去了。
至于付允山的军营，这当真是谁也不知道的。
这些天来，楚羽则都是在付允山的军中养伤，偶尔听小兵小将们说些军情，不过也知道不了什么，营苜与臾更大概是不可能两立的，在他们面前，下人们都显得分外小心，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慕羽零不是没有想过要去问付允山身世的事情，只是冥冥中觉得还不是时候，她不该去问，也不该知道。这圣战似乎还并未正式打响，所有事情，都还不该被一一揭晓。
过了没几天，外面传来消息，苏复快来了。
付允山闻言以后，只是看了一眼正在为他斟茶的慕羽零，淡淡地吩咐一句，“传令下去，今夜撤退，退出河西。”
“为何……”跪着的人不禁反问。
付允山声音低沉，“不为何，叫你去，你便去。”
“是。属下告退。”
“慕羽零。”等那人离开了营帐，付允山才叫她，“你应该知道的，这是我最后一次让他。”
她把茶壶放下，淡然得不像话，“那又如何，我同他，早已没有了关系。”
他细细品着茶，似是在自言自语，“当真没有了吗？”
“嗯。”她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拂去案上的一滩茶水。
付允山笑了，“没有最好。那苏复是个什么人？不爱美人，不爱江山，什么都不爱，寡情寡欲，目中无人，心狠手辣得谁都容不下。我派去的人，不就都被除掉了么？原本还以为有个争强好胜的紫铃可以治治他，怎料也是眼都不眨地便杀了。那苏铭也是个绝情人，一个好端端的紫苑，本都不用卷进这场阴谋里的，却被他弄得体无完肤，想想也当真是可怜。两兄弟都是这般的模样，罢了，罢了，离开他也好，是好事。”
对啊，离开他也好。
慕羽零点了点头，似乎是有意避开这个话题，“近来打扰了。等二哥身体好了，我们便会离开。”
又说这个！才几日，她便说了不下十次这句话！
付允山的笑容拧成了皱眉，“我说过了，你不用急着离开，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
她只是轻轻巧巧地笑一笑，像蜻蜓点水般的敷衍，“不必了，我说过，我们不是一路人。”
付允山忽的愣住。
是啊……我们不是一路人，从来都不是。
我们是敌人，你死我活的敌人。
他知道她从前的身世，却一定不能告诉她，一旦告诉了她，她是不是，就会为了那个人，奋不顾身地……
因为她太情深，他料定她会奋不顾身。
慕羽零，凌雨幕，不管你是谁，我们，都当真不能殊途同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