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一百、中郎将和小狐狸

这是一把在戎国磨砺了铮亮剑刃的锋利宝剑，现在，剑尖，对准的是祸国殃民的叛军。
合成这一把剑刃的，是勇士千人。
海翔云领着通身杀气的千名猛士，与叛军逆行，北进，目标：直插锦州核心。
但是这一次出征，难度却远大于北袭戎国。因为这一次，他们将不再隐匿行踪，突袭，也不只发生在暗黑的夜。
几次袭击冲杀之后，穆军副统帅、穆素初夫婿程式进敏锐地判断，发动袭击的，都是同一群人，而且，只是一小股部队。
军报送进锦城，穆允初几十年的军旅磨砺，敏锐地意识到这一股部队来者不善，最易扰乱军心。
于是袭击转而为被围追堵截，千人小队，在穆锺迹大军中艰难地穿插迂回，没有援军，没有军备，甚至，没有粮食。所以每一天的战役，所有兵士目标明确：求生！
没有军备，意味着没有负重，没有援军，穆锺迹完全无法判断他们的下一条路径。在穆锺迹的势力范围内，这一小股部队，没有目标，不设路线，毫无章法，不讲招式，唯一的特征就是撕杀，绝地求生。
这一拼杀行进，历无数艰险，砍一路血腥，一击就是数月，冬去了春来，才方感叹春归，又已是夏日炎热消退，秋风无声无息地拂起了缕缕凉意。
江城皇宫里，皇帝服用了常秀带回的药，虽然没有醒转，呼吸却很平稳。
废后的冷宫里，穆虞身体似乎更差，大驸马染午言成了常客。管理着后宫的南宫娇看着宫人报来的药方，微觉讶异，药量超出了常规，好几味药里，都含有毒性。
但是太医正是太子亲自指定的，南宫娇不会给自己找不自在，虽觉事不寻常，也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卫妃依旧禁足，伤悲着三皇子皇室贵胄却一个人在前线受苦受累。
春良媛依旧在皇宫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守着无人关注的四皇子。
皇宫里唯一能引人注意的，是太后居住的永安宫。昏睡不醒的皇上住在这里，似乎自从发现了宋妃的身孕，皇上的病情就渐渐趋于稳定，于是怀孕后的宋妃就一直住在太后的永安宫里，连宋妃的三公主，也只是每天来探视。
三公主对母妃圆滚滚的肚子好奇，想伸手摸摸，却招来皇太后一顿训斥，命嬷嬷好生教教三公主的礼仪，一个月后才许再来探视父皇母妃。
宫里都知道皇太后紧张宋妃肚子里的孩子，谁也不敢大意，哪知道越是小心越容易出岔子，离产期还有差不多整月，宋妃竟然在大半夜里发作，稳婆才赶到永安宫门，“哇哇”响亮的儿啼就已经从宫门里传了出来。
叛军快逼近江城的时候，五皇子出世。
战事危急，五皇子出世却特别顺利，皇太后高兴，代替昏睡的皇上赐名：惟宜。
诸事皆宜！
养此子，宜国、宜家、宜民！
大公主身体终于渐渐康复，入宫探视父皇，陪伴废后。
太子司惟瑄在御书房里，凝眉对着沙盘，江州山水分布一目了然。高童疾步进来，脸上是毫不遮掩的喜色。
“殿下，海中郎将到了。”
“宣。”容色不动，两排卷翘的蝶翼却微微一颤，泄漏了心底清荡的涟漪。
“宣海中郎将觐见。”高童对着门外喊道。
脚步锵然，高大健壮的身形从秋阳里走来，举手投足间，都是凛肃的稳健，粗犷，却又沉稳、冷静，肃然的锐利内敛。
绝地厮杀，踏着血腥，一步一步，终于走到了太子身边！
轻掀衣摆，大礼参拜：“微臣参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姿势沉稳，声音浑厚，脱去了少年的最后一丝稚气，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背对高童，抬起头来，浓眉朗目，一张麦色的脸！星眸突然微弯，菱角般的唇轻启，无声的口形：“小骗子！”
清秀俊美的脸腾地一热，赶紧转身走向书案：“海卿家受累，起来吧！高童，去把吱吱带来。”
高童微讶，吱吱？怎么这个时候带那个小家伙来？应声诺，退出了门去。
脚步声远，司惟瑄这才转回身，美目微瞪，薄怒：“不许放肆！”
海翔云斜看一眼敞开的门，朗目星眸溢满了愉悦，轻笑：“微臣倒是想放肆，只怕人多嘴杂，传出的话太难听。”
如何不想放肆，这一去，又已是半年有余，日日刀尖上前行，战袍上都是血痕，但是每一次面对强敌从不畏惧，因为心里脑里，都是一个黛眉深蹙的你！
黛眉倒立，怒目而视：“你——”
“殿下，微臣完成了任务，你什么时候才让我娶你？”
“大敌当前……”
“好，那就杀了逆贼！殿下一言九鼎，可不许言而无信。”看她在朝臣面前冷沉稳重，海翔云就只想逗她抓狂发怒，这样的她，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女人。
惊觉自己又被他绕了进去，司惟瑄顿觉一股热血直往脸上涌，赶紧调整气息，刻意冷着声音喝斥：“孤王已赐封你无敌战队，不可贪心妄为。”
屋外脚步声近，颜清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臣颜清河求见殿下。”
“丞相请进。”司惟瑄一边吩咐，一边抓过折扇展开，轻摇。
颜清河一步跨进来，就见太子脸色微微泛红，轻轻摇着折扇，微觉讶异，暑热已退，太子怎么还热？赶紧低头见礼，这可不是作臣子可以随便问的。
“中郎将，见过丞相吧。”司惟瑄吩咐道。
“下官拜见丞相。”海翔云认真地以官礼拜见。
“中郎将不必多礼。”颜清河双手搀起，“中郎将少年英雄，老夫早有耳闻，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丞相既然如此夸赞中郎将，那孤王就把中郎将全权交托给丞相照看，以后中郎将要钱要物要人，只管跟丞相开口，不必再来找孤王说道。丞相爱才心切，没有不应的理儿。”
对面立着的一老一少一文一武两个男人齐齐嘴抽筋：小狐狸！
颜清河：仗打了快一年，本就捉襟见肘的朝廷，几乎就要山穷水尽，太子自己无法可想，就这样轻飘飘一句，给钱给物给人，就都成了自己的事。
海翔云：想得倒美，不过就是怕自己调戏，就想把所有事情推给这个老男人，无非就是让自己没了理由来见她，哼，见自己的女人，还需要理由不成？
司惟瑄窃笑：不好意思了丞相大人，不把你推出来挡挡，愧对你老狐狸的名号啊！
“中郎将十天后出征，丞相去准备吧。”看见远处灰褐色影子一晃，林叶儿后面高童颠颠地狂追，司惟瑄吩咐道。
“老臣遵命。”颜清河刚退到门旁，眼前灰褐色影子一掠而过，颜清河眼珠一错，面不改色地出去。
又是吱吱，吓了老夫许多次了，哼哼，老夫早已练得见惯不惊！
吱吱可不是存心要吓唬他的，吱吱欢叫着，扑进了海翔云的怀里，猴嘴拱着，猴爪挠着，谁叫你抛弃我的？谁叫你抛弃吱吱！
林叶儿等在门外，高童更有眼色，不该进去的时候，绝对不要进去。他才想起猴儿是如燕送的，如燕出嫁，嫁的是这个海翔云的叔父。所以猴儿认得海翔云？难道是旧主人？
这个海翔云，和太子是旧识？怎么可能？
心里默默盘算，梳理，却找不到头绪，他们没有认识的机会！不过主子的事，丝毫不能大意，这个海翔云，还是小心应对才行。
十天后，海翔云将再次出征，这一次，司惟瑄给了十天时间让他训练。千人出征，回来七百三十九个，每人在大军中挑选勇士十人，共计七千三百九十人，组成每队十一人的七百三十九个小队，训练目的，杀敌勇进，坚持下来的，编入无敌战队。
十天后，这一支特殊的战队轻装出征，合而成军，分而成对，跟着中郎将海翔云，出击，正面冲击逼近江城的叛军。
九个月！穆锺迹以为不堪一击的江城朝廷，整整坚持了九个月，才在穆军一轮又一轮的强势进攻中步步后退，缩到了江城外围。
程式进很奇怪一件事，吴文正督率的大军，明明屡战屡败，步步后退，兵士却不惧敌，军队不露战败的混乱。
是什么原因能凝聚一支败军的军心？
穆季初不以为然，负隅顽抗！不论司惟瑄玩什么花招，败军就是败军，难道还能改变已经败退到江城的事实？
穆锺迹终于驱逐了那一小群探查不到来路的怪异入侵者，开始认真地思索程式进的疑虑，有问题，的确应该有问题，那个瘦小的太子还真不能小觑，莫不是真有什么诡计？
带上军师王郎，从锦城亲来江州领军，同时命令穆允初正训练的郢川水军，西进洛水，占领京都。
接到军令，穆允初大吃一惊，训练这一支水军，竟然不是为了对付江城？突然西进洛水，这样的消息，要如何才能传递给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