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浮出水面（二更）

“你要阻挡我们回临淄？不自量力！”
车下，面戴银色面具的清俊男子勾起嘴角，淡淡的目光里泛着深邃的杀气。
车内，女子蹙起眉头，微微地睁开了双眼。看着昏暗的四周，那金罗绸缎的丝质卧榻和身上的紫霓披风，文姜疑惑地拍了拍疼痛难忍的脑袋。起身之间触碰到了手上的伤口，她将双手放在面前，指尖精细包裹好了绷带，这一切都是他所为吗？她记得自己前一刻还在茫茫大火中挣扎，拼命扑向落入火中的医书。可那医书遇火即燃，带着阿婆对丈夫的思念，在火海中化为灰烬。而对于她，这是一个永远的遗憾，她眼睁睁看着阿婆含憾而终，却什么都做不了，就连医者留下世间的仅存的几本医书，都保护不住。
文姜缓缓放下了披在身上的披风，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紫玉。还好，它还在。可是，玉簪呢！姐姐送给她的白玉凤鸾簪怎么不见了？文姜的心骤然猛跳了一下，她寻摸着四周，只觉头上有异样。她的手攀上头顶，摸到了熟悉的珠簪和整齐绾好的发髻。是他？他在她昏睡时为她上好了药，包扎了伤口，还为她理了那凌乱的发，绾好了发髻。她很难想象到，这个神秘冷厉的男子，细心地为女子梳头绾发的场景。这个面具男子如此熟悉，可她却不敢断定他究竟是谁。
车外，鬼冢邪魅的眼睛扫过微微浮起的车帘，幽幽道，“她若知道了我来的目的，是会乐意接见的。宣姜公主大婚当日投池的真正原因，文姜公主难道不想知道吗？”
鬼冢的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了文姜的耳中。姐姐真正的死因？姐姐的死，这个字眼是她心中最无底的深渊。那些曾经美好的光景，是如今伴着这个字眼浮现的最凌厉的刺刀，一把一把插向她的心口。那个卫都红绫遍街的繁华之夜，姐姐那温婉端庄，身着云络金蚕嫁衣镜前起舞的模样，和她把手轻轻放在公子及手中的一刻，文姜永远都忘不了。想到太夜池冰冷深邃的池底，姐姐苍白毫无血色的冰凉的尸体，文姜的心抽搐着，漫上心头的绝望和悲哀让她喘不过气来。姐姐，姐姐……文姜的眼眶湿润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忍住眼里的泪水，用尽力气撩开了车帘，缓缓下了马车。
姜著转过身，看着车上缓缓步下的女子，她身上单薄的衣衫在夜风中微微鼓动，左袖袖口已被火烧了去，露出纤瘦雪白的手臂。她缠着绷带带着点点血红的双手紧紧攥着，殷出滴滴鲜血沾染了白裙，清瘦绝美的脸上，是冰冷仇恨的神情和幽深涣散的眸光。
焕儿，姜著的口型颤动，却是没有唤出声音来。为了她的安全，他不能透出自己的身份，不能引她入众矢之的。可是面前表情淡然冷漠，内心却深深陷入苦痛挣扎的焕儿深深刺痛了他的心。曾经的她，多么无忧单纯，她拾集无数颗白晶泪石，铺满了桃花台，只为盼他归来。如今让她面对这样的痛苦，他多么不忍。焕儿，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文姜愿……洗耳恭闻。”
她的字字之中，泣着血，从口中脱出，已是带着她仅余的力气。
“不行！”姜著拔出剑，一道寒光划过面颊。
“你的话是否属实尚无人得知，为何要相信你？”
姜著手中的剑锋指着鬼冢。鬼冢笑了笑，毫不防备地向前走了一步道，“信不信得鬼某的话，文姜公主自行决定便是。”
文姜觉得自己随时会支撑不住，她紧攥的拳头在不停流血，可却丝毫察觉不到疼痛。姐姐她的死，倘真另有其因？
“你可真了解，姐姐的死因？”
“不但了解，鬼某还知宣姜公主的死，都是因为文姜公主你。”
因为我？文姜支撑不住偏倒的身体，扶住一旁马车的围栏，尽量保持冷静。
姜著怔了怔，他深邃的瞳孔微缩。那件事情的真相，这世上怕是无几人知晓的。他望了一眼鬼冢，此人出现在这里，一定是父王的意思。可是父王他，为何要待焕儿如此残忍！
他的耳边响起了父王的话，“著儿，你是未来的太子，亦是未来齐国的国君。切莫让文姜成了你唯一的弱点。”
唯一的弱点？父王为了不让文姜成为祸国红颜，成为齐国的羁绊，不惜将她送入卫国昏君怀中！
“王上急着将宣姜公主嫁入卫国，最迫要的目的，公主定是知道的。”
鬼冢邪魅的双眼瞥向文姜，接着道，“那时楚敌当境，楚军的毒箭损失了我国的数万大军。此毒见血封喉，出自精通毒术的卫国，是由卫国独有的辜桐树树脂制成，因此，它唯一的解药便掌握在卫国宣公的手中。可众人皆知卫国国君贪恋美色，荒淫昏庸。他向齐国提婚的意图，王上早就意料得到。王上将宣姜长公主嫁与卫国太子公子及，明地里是两国联姻，震慑楚敌。实地里，则是要将庶出的文姜公主送入卫国宣公的邸下，取代了他原本迷恋的宣姜公主。美人入怀，宣公有何理由不帮齐国？”
文姜支撑着马车围栏的手颤颤着，她孱弱的身子在风中好似一片落叶。她本以为，父王对自己只是不予理睬，原来自己对父王来说，只是一个随取随拿，随送便送的……礼物！只是一份没有任何情感的礼物！父王可以笑着亲手将她推向年及那个荒淫无道的宣公身边！
她苦笑着，她此时应该哭泣吗？她对母妃毫无记忆，她的父王对她如此残忍，她应该流泪吗？
哭泣？她干涸了的双眼早已泪痕深深，没有任何水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