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卑职在此恭候多时了。”
明绝一身暗卫装束站在阁楼小苑的门口,他是姜著身边的暗卫统领之一。
“明绝统领请进。”
未避人耳目,文姜命玉儿在外把守,阁楼里只她与召邪两人。
“统领,皇兄他可是来了北疆?”文姜满含期待的目光像是一下子被注入了生气,着急地问他。
“著皇子他……并没能抽出时间来,王上派以他接见外使。召邪此来是为了捎来一件东西给公主,这是皇子转交给您的。”
文姜接过召邪递来的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是一件素白色的银狐裘袄,她细细抚上光滑无暇的裘袄,温润的触感就像哥哥带给她的感觉,永远温暖如阳光。
“公主,皇子派卑职此来便是将此物交予公主。如今物到,此地不宜久留。属下告退。”
“多谢统领,还请转告皇兄……保重身体……”
千言万语都塞在了胸口,她已不再是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孩。如今她唯一的愿望,就是保住她至爱的人,为此而已。
转眼间,明绝的身影消失在小苑中,好似从未出现过。巡逻的侍卫比比经过,丝毫未发现异样。
“玉儿,你先回去。”
她将盒子交到玉儿手上,趁着侍卫离去时,向颜入居处的方向走去。
院落已空无一人。文姜推开了房门,屋内布置如以往一般,没有血迹,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很明显,这里已经被人动过手脚,她将怀疑的第一个人就是广说。
门外响起了“簌簌”的扫地声。文姜回身一看,是一位年迈的老妇,她赶紧上前问道,“为何只您一人在此清扫?”
老妇抬起了头,沧桑的面容上被时光刻下的深纹沟壑掩藏不住悲伤,她的声音沙哑,并未放下手中的动作。
“颜入公子在时,喜欢清静,这里除了他就只有一个年轻的丫鬟。如果没有颜公子的帮助,老奴恐怕早已饿死街头。现在颜公子走了,老奴能做的只有清扫清扫他居住过的地方,公子生前最爱干净了。”
老人缓缓地清扫着落雪,露出微湿的地面。此处的地面与驿馆其他处不同,没有厚厚的地砖,完全是裸露的地面,前日下了雪,雪落地面多少是湿润的,人踩在上面必有印记。方才老人说,这里没有闲杂人等,那么前日的脚印应该保留下来。能潜入一国驿馆的九夙门杀手必是功力高深,不可能不借以轻功入内,但若不是九夙门杀手所为,而是驿馆内部的人,这地面上是定会留下脚印的。况且以她所知,排除当日与她同在乌勒府邸的郭茂、被胶丞相派出离开的魏安和她自己,这驿馆内再无他人习得轻功,而运用轻功又躲避得了四处巡视的齐国暗卫,对九夙门杀手还是他们,都不是件容易事。最容易且不易被发现的就是不催动功力走进来,熟人作案,这是她最怀疑的事。
她俯下身,细细观察这的地面,从院门到房门的必经路上,的确有着浅浅的脚印,可这脚印是不是凶手的,要如何说的清呢?
“自前日至今,有几人进入这里,您可记得?”
老人停下动作,望着眼前清丽的女子,她的身上有着隐藏不掉的高贵气质,不像是跋扈的长公主之女,倒像是一国的公主。
“是广说公子最先进来发现了颜入公子的尸体,随后他带了两个侍卫抬走了尸体。他说凶手没找到之前,这里不能有过多人进入。”
没错,今日的脚印应是踩在雪上的。院子被老人清扫了近半,但接近门口处她还未扫过,上面是有三个人的脚印。文姜起身拂袖,内力催动微风,所及之处的雪散向两边。这出来时比进入时深了几分的脚印,一定是那两个侍卫的,而这为数最多的纹梅鞋印应该是广说的。
而落雪褪去后显现出的隐隐约约的痕迹上,分明就有纹梅的痕迹!
从惠明阁探子的消息里,广说在临淄有一位两情相悦的红颜知己,那位女子在广说临行疆之时亲手做了一双这样的梅纹鞋子送给了他。没想到,广说真的在昨夜来过这里……可事情不会如此简单。文姜的目光停驻了半刻,刚想要开口问老人些什么,欲言又止。
“噗!”
一声利刃入喉,老人悄无声息的倒在了文姜身后,手中的扫把落地。文姜猛地回过神来,方才她太过认真的观察脚印,竟放松了戒备!
她忙上前想到点住老人的止血经脉,可是一切已经晚了。这飞镖径直插入老人的咽喉,不可能再有挽救的余地,老人血流如注,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究竟是谁?是谁要出手杀了这位老者?
她起身敌意地环视四周,经过手边的雪花沾染了她的内力,随时可以成了杀人的利器。可入她眼帘的黑衣男子,面上的银色面具令她如此熟悉,他是……兆华?
手间注入真气而冷凝如铁的雪花顿时坠落,这气息,好生熟悉。她的目光挪向兆华双指夹着的飞镖上,刀刃沾染了毒液,已经泛黑。
“你杀了她。”
“是她要杀了你。”
兆华晃了晃手中的毒镖,眼神凝重起来。
方才这个老者要杀了自己?文姜回首一望,那老者的尸体已迅速化为血水融入雪中,覆满薄雪的地上染满血红,露出黑色的土地来。是化尸水!曾经在桃花村里,全村人就是在这化尸水下尸骨无存,毁尸灭迹的!只有九夙门杀手才会在执行任务时口中含着丹丸,临死之前咬破含着化尸水的丹丸,死的不留痕迹。
长孙月,你咄咄逼人,姐姐的仇,母妃的恨,你要全部奉还!
“兆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文姜淡淡地开口,没有人看得出她眼底泛起的汹涌淘浪。
“我来此提醒你,有人打算让你永远回不了齐国。”
“我知道,长孙月。”
“不,是萧楚。”
萧楚,北疆萧王后,如果兆华说的没错,萧王后有意加害自己,那么她的动机何在?莫非是因为母妃?
“我知道了,你留在这里会有危险。这里,我可以。”
姜著看着眼前女子坚定的眸光,她已不是那个受了欺负需要自己挡在她身前的小孩子。他的心底不安着,焕儿,若你注定离我越来越远,那么你可不可以不这样坚强,让我还能帮你多少……
“好。”
黑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推开门,颜入的屋子里陈列简单,书架上陈列的古卷整齐如一,看得出这的主人素来是个清闲干净的人。没错,颜入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如不胜人间烟火。
她查看四周,除了地面处理过的微微血迹,再无其他异常。她仔细查看地上完全干涸的血迹,又抬头望向对面的窗户。窗纸上没有飞镖射入的痕迹,而颜入的伤口在前胸心口处,说明凶手不是从外部偷袭,而是正面攻击的,一个杀人多年的九夙门杀手绝对不会犯了禁忌,正面攻击一个武功平平的人!
她的眉头紧锁了几分,不,不应该是她想的那样,可她心底却有一个越来越强烈的声音再告诉她,颜入的死……与北疆有关……
回到居所的文姜仔细回想早上在场众人的反应。处处为难她的是广说,除了上前为她领了惩罚的郭茂,其他人少有发言,就连胶丞相都没有言称将案子查下去,从他开口说为颜入写墓志铭的神色中,从文览一口肯定的语气里,还有众人沉重却无半点哀伤的目光里……颜入的死似乎在所有人意料之中!
难道在她来到之前发生了什么?文姜思索着,觉得冥冥之中有一根导火的引线,牵引着的千斤火力正蓄势待发……
“少主。”
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是她派出去的惠明阁探子。
“把你发现的一切告诉我。”
“是。今早驿馆众人聚集前堂,公开了侍卫在颜入房中搜出的齐国边界阵营图和一封密函,密函上写着翌日交此图于老地点。众人认定颜入投靠北疆,宫宴之时广说等人还发现了他与北疆人见面,为保众心稳定,胶鬲一再压制此事,可消息不胫而走,颜入的死讯已经传入北燕王宫。”
“北疆王怎么看?”
文姜攥紧的手心里渐渐潮湿,指甲深陷。颜入被认定是齐国使者的叛徒,这对齐国的威信来说必是一个重创,但那边境阵营驻扎的明明是著哥哥带领的军队,若是阵营图落入敌手,著哥哥必有危险,而今它怎么会出现在颜入的房间?究竟是何人要置他于死地?
“今日北疆王宫也出现了怪事,数名朝廷大臣失踪在宫宴结束的出宫路上,他们的尸体于今早被发现,致死的也是这浸了诡异寒毒的飞镖,一镖穿心。”
如此而来,事情更是百般周折了。文姜闭目沉思,能在北燕王族的宫殿里杀死朝廷重臣,绝不是一般人能为的,可之前在颜入居处发现的梅纹鞋印,似乎又昭示着广说与幕后真凶冥冥间的某种联系……不行,为了著哥哥,她要入北疆王宫!
“安排暗卫,今夜入北疆王宫。”
“是。”
文姜攥紧的骨节发白,著哥哥刚刚解除禁足回到军营,可这一切背后偏偏有一个幕后黑手要将他们推向黑暗的边缘。不,不可以,对战北境的北戎叛兵是他重掌兵权的最好机会,不管是什么人要加害于他,她都不允许!因为她不能再失去任何最爱的人!
“哦?去北燕王宫?我们顺路。”
一个悠闲素白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打断了她的深思。能毫不惊扰入她居所,除了姬允绝妙的轻功,还能有谁呢?
听觉此言,文姜的眉头舒展,淡淡望着身后的白衣男子,双眸相对,果真是他,懂她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