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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王府往事

微光中的笑脸 出言虽美 2025-04-06 14:27
九维堂的马车载着月微等人离开了敏郡王府,看着身后朱门高墙的王府渐行渐远,月微轻叹一声,道:“红颜枯等君未知,不为金缕不为名,郡王爷与王妃皆是可怜人啊。”
同坐于车内的王大夫听了不禁笑道:“小小年纪,倒也学会伤春悲秋起来了,敏郡王与郡王妃乃是大梁城内广为传颂的痴情男女,想当年,皇家猎场,陌老将军的独生女陌英着一袭白衣长袖,手握一柄璎珞宝剑,英姿飒爽,盛气凌人,铁筝伴奏,落英纷飞,舞得一首《长歌行》,在场众人皆叹陌家剑法名不虚传,陌老将军后继有人,老将军坐于殿前也深感欣慰。就是在这场殿前献舞中,敏郡王结识了郡王妃陌英,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故由先皇赐婚,喜结连理。”王大夫摸了摸胡须,继续说道:“后来,北部游牧民族叛乱,敏郡王爷领旨出征,谁知郡王妃在殿前跪坐三日,求得圣旨同去,成为我北燕国第一个披甲上阵的女子,在最后一战中,敏郡王误入圈套,六百精锐被游牧大军几乎屠尽了,而敏郡王也身受重伤,是郡王妃带着五千骑兵赶来营救,才得以突围,可惜与部队失散,郡王妃也中了毒箭,三百里的泥沼水路,又是寒冬腊月的天,郡王妃背着敏郡王爬着回了营地,自此敏郡王与王妃鹣鲽情深,琴瑟和鸣之事传为佳话。”
月微听着这段过往,仿佛看见了当年在沙场上的金戈铁马之中,一名手执宝剑的军装少女,一手挥剑斩敌,一手托着将衣男子的身躯,在千尸万骨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月微伏在马车的车窗边,说道:“红妆十里,嫁得如意郎君,确实是一段佳话,可惜,奈何君是皇家子嗣,有着太多的不得已和身不由己。”
“哦?听你这么一说,可是知道些什么?”王大夫感兴趣的问道。
月微拨弄着车窗的帘子,接着说道:“先生送我来九维堂之前,曾送给我好几本捆扎在一起的厚厚的书册,前一段时间,我好奇翻阅了几篇,里面讲的都是一些传记之类,一开始,我以为是先生怕我无聊,所以放些小说怡情之用,后来我才渐渐发现,里面记载的并不是普通的故事,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我记得里面有一段是这样写的:京师有女,出身将门,善舞剑法,得贵族男子倾心娶之,十里红妆,锦绣良缘,男子出征北伐,女亦夫唱妇随,将军误中敌袭,妻披甲上阵救之,卿江河水悠悠,女子长情宴宴,百里水路,女子重伤负将军行之,双腿俱废。”背到这里,月微停顿了一下,侧头看着王大夫,问道:“师傅,这书中所写的,与师傅刚才告诉我的关于敏郡王与王妃之间的过去,并无不同之处,不是么?”
王大夫一听,果真是如此,惊异道:“当年郡王妃背着敏郡王渡过的河正是叫做卿江河,真是奇怪,民间已经有这种记载人物的书册了么?”
月微双手交叠着趴在车窗边,继续说道:“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后面才是真正引人注意的事呢,前面所讲的书中只寥寥数语就书写完毕,而书中对之后的事情记载,用了很大的篇幅,接下来的事与戏文中常听到的那些情爱故事差不多,左不过是郡王爷奉旨再娶,而隔年,这位与敏郡王妃平起平坐的女子为郡王爷诞下了麟儿。那本书写到这里,特意用朱砂在一旁批注,敏郡王妃就是从这个时候身体才渐渐衰弱的。”
王大夫闻言,沉思:“这样奇怪的书,倒像是恩公自己所写的一样,想不到,恩公连这样细枝末节的地方都注意收集到了,老朽觉得,恩公将这本书册留给你,一定是为了让你了解京中权贵的秘闻,治病先治心,果真是思虑周全。”
月微听到王大夫提到自家先生,眉眼都笑得弯弯的了,道:“先生与世人的看法一直都不太一样。我也是这么想的,先生临行前送我这几本书,一定都对我将来有很大的用处。”
王大夫一向以疯一千马首是瞻,听得月微如此说,自然也跟着一道附和。
马蹄声悠悠,一晃儿已经到了玲珑街,现下正是早饭时间,街上到处都是赶来早点摊吃饭的平民百姓,吵吵闹闹,一时也很是壮观,月微听到马车外熟悉的叫卖声,忍不住掀起了车帘的一角,偷偷地向外看去,窗外景色正是连接玲珑街尾和士林街头的地方,若是没记错的话,先生心情好时会在这条设有早点摊的街尾出摊算命的,已经快要四个月了,四个月除了一封信再无其他,月微两年来从来没离开那人那么久过,求求你,哪怕一眼也好,让我看一眼那个人吧。
也许真的是上天有灵,一向喜欢赖在家里的疯一千今日居然就坐在自己的卦摊前,一支快秃顶的毛笔握在修长的手中,另一只手拨弄着桌前挂着的龟壳,垂着眼看着桌面不知在想着什么,神情严肃又认真,手中毛笔甚至在滴水也不自知。
月微在马车内看到这一幕,紧张的手一抖,惊慌的放下了车帘,忙不迭的转过身坐好,此举动作颇大,引起了王大夫的注意,担心的问道:“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月微平复了下心绪,镇定的回道:“没,没什么。”可心中还是慌得厉害,不禁自嘲的笑问自己,不过是一眼罢了,何须如此?不过,先生居然带着那只乌龟壳呢,本以为先生已经将那东西扔了,想不到他竟然将龟壳挂在了卦桌上,没错,那只诡异的在卦桌上荡来荡去的乌龟壳,正是月微所送。
依稀记得那是去年刚开春的时候,月微照例进山采药,捡到一只半死不活的老龟,想着兴许能救活,便将它带回了小院,谁知刚到院子,那只老龟便死在药篓子里了,月微无奈,本想找个风水宝地将它埋了,也算是好事一桩,但又转念一想,先生一直说自己的本业是算卦,才不是什么医药,而这么多年,也不曾见先生有过正经算命先生应有的装束,在月微眼里,算命先生就该手拿一张白帆,上写“神算子”三个大字,一手八卦宝镜,一手龟壳香炉,走街串巷,卜卦问吉的,然而,月微从来没有见过先生有什么香炉宝镜,甚至连个卜卦用的龟壳都没有,想到这里,月微觉得自家先生实在太过可怜了,于是二话不说,将那只死去的老龟,剥皮抽筋,去壳挖肉了。
疯一千走出房门时,正好看到这血腥的场面,虽然不知道这丫头一大早为何跟只乌龟过不去,但也免不了说一句:“狠心的丫头,你已经丧心病狂到连只乌龟都不能放过了吗?”
月微沉默着并不理会,等将龟壳洗净做好后,便献宝一样将其一把放到了疯一千的手里,一脸严肃道:“先生,这是卜卦用的龟壳,是算命的师傅都要有的。”
疯一千嘴角抽了抽,看着月微一脸“这东西算命的就该人手一个”的表情,勉强笑一笑道:“为师在你眼中,就是这样的形象么?”
月微想也没想便诚实的点了点头,气得疯一千当场跳起来,恨声道:“为师五岁会布阵,七岁习观星,乾坤奥义什么不会??!!为师和那些装神弄鬼的算命道士哪里一样了?!哪里就需要这种……这种…这种…哼!”说着甩袖而去。
月微看着疯一千离去的背影,不明所以,自己到底错在哪儿了?想半天也没弄明白的月微情绪低落的向着疯一千还未走远的背影,说道:“先生,你若不喜欢,扔掉也是可以的。”虽然不明白自己的错处,但是月微觉得,先生既然不喜欢,那么那只龟壳定是非常惹人厌的。
疯一千头也没回,嚷道:“当然是要扔掉的!为师这就是要去扔掉它!”
马车一个颠簸,月微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偷偷瞥了一眼窗外,早就离开卦摊那儿不知多远了,不管是为了什么,先生既然没有扔掉自己做的龟壳,那说明,自己对先生还是有点用处的吧,至少将来那只龟壳坏了,自己还能再去捡只快死的老龟来,到时候再做一个更好的送给先生,月微趴在车窗上美滋滋的想着将来先生出门算命,自己在家做龟壳的美好日子,慢慢的闭上了眼,笑着进入了梦乡。
远处卦摊前,疯一千终于抬起了头,向着西北方看去,那儿正是月微的马车离去的方向,男子刚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复又低头看着今日算出的卦象,低声道:“看来此次出师大捷,离事成又近了一步。”说着疯一千又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放入挂在桌沿的龟壳中,双手握着摇了三下后,将铜钱从龟壳中倒出,看了一眼铜钱摆成的卦象微微皱起了眉,喃喃道:“嗯?居然有小人当道。”
“喂!疯一千,一个人在那儿瞎嘀咕什么呢?!”对面早点摊的陈大叔招呼完客人,照例要对着疯一千调戏一番。
端着一笼包子的陈大叔见疯一千不答,继续嚷道:“嘿,我说疯一千呐,你至今赚到钱了么?话说以前都是一年看不到你几回,最近半个月怎么出摊出的这么勤快啊?”
疯一千抬起头,笑了笑,道:“这个月出摊不为算卦。”
“嘿,你一臭算命的出摊不为算卦,那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出来晒太阳的吧?”陈大叔继续调笑着,在包子摊吃早点的几个码头苦力,听了这番对话,也跟着笑起来。
疯一千依旧笑得满面春风,答道:“我在等人。”
“哈哈哈哈……”对面众人的笑声更大了,陈大叔也捧着肚子笑个不停,半晌才直起身来,嚷道:“你出摊不为算卦赚钱,等什么人呐?我怎么一大早的不见有人到你这儿来?你等的人莫不是还在他娘的肚子里呢吧?!”话音刚落,对面又是一阵肆无忌惮的笑闹声。
疯一千望了一眼刚才马车消失的方向,淡淡回道:“我已经等到了,刚走不久。”说完也不管对面听没听见,收了“一卦一千两”的白帆,提溜着卦桌上的龟壳,整整衣冠向着平民街的小院走去。
“嘿!疯一千,我说,别急着走啊!你要是算我便宜点,我就可怜可怜你,到你那儿算一卦,省得到时候你没钱了饿死街头,让人家听见了还以为我这街坊欺负你,平日里都不知道帮衬着点儿呢!”陈大叔朝着疯一千的背影,大声叫嚷着,疯一千似是没听到一般,继续不紧不慢的走着。
一个赤膊的苦力,接着陈大叔的话,说道:“能给你便宜多少啊?人家可是一千两一卦的活神仙!你个穷卖包子的,你算得起么你?”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食客的大笑声,疯一千已经在众人的嘲讽中越走越远了。
“哎,这疯一千,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现在的,看着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连个媳妇都没有,手脚健全非要干点装神弄鬼的行当,算命骗钱吧也没什么,这年头想活下去,谁还在乎这些个儿啊,可是吧,这人也太疯癫了一点,一千两一卦?哼,我看啊,就是一个想钱想疯了的痴子。”陈大叔边下着面条,边恨铁不成钢的嘟嘟囔囔着。
这边厢,疯一千已经拎着龟壳回到了小院,看了一眼空了好久的月微的小房间,径直回了自己的寝室,打开墙角积满灰尘的破书箱,在里面翻了又翻,终于从箱底掏出一只通体漆黑的短笛,笛身上布满诡异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纹路中似有银光在流动,疯一千随意的用衣袖擦了擦短笛,将其放在唇边,用力的一吹,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只有嘴中呼出的气息声。
随着“吱嘎”一声,窗子动了动,一道黑影闪过,屋子中间出现了一名缠满黑色绷带的男子,甚至连眼睛部分都缠住了黑布,其肩胛骨也比常人宽出许多,正恭敬的单膝抱拳跪在疯一千的面前。
疯一千右手拿着短笛,一下一下有规律的敲击着左手掌心,道:“今日敏郡王府发生了何事?”
没有看见黑影男子动嘴,浑厚的声音竟然是从黑衣男子的腹部发出的,只听见这低沉有力的声音在屋中响起,道:“九维堂带了一名林姓女药师过去,得郡王妃首肯治腿,林药师以血蛊治疗后,郡王妃右腿已有知觉,期间周姓药师百般刁难,最后被成功压制了下来,周姓药师被请离王府。”
疯一千听了禀报,摩挲着笛身,挑了挑眉道:“哦?蜀川的周家堡么?”黑影男子闻言点了点头,疯一千思索了一下,问道:“近日不曾听闻周家堡的药师来京啊,那人可是什么不知名的外门弟子?”黑影男子继续点点头。
疯一千薄唇微微翘起,笑道:“唔,那就好办多了。”说着走向长木桌,取出一张宣纸铺平,提笔写起来,不一会儿就写完了,拿起宣纸吹了吹,仔细的叠成了个四方形,交给黑影,道:“以最快的速度,送往蜀川周家堡。”
“是。”伴随着浑厚的男低音,黑影已经消失不见了,疯一千随手将短笛抛到开着的书箱内,合上箱盖,连个锁都没落就愉悦的哼着小调出门打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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