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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昙花一现

微光中的笑脸 出言虽美 2025-04-06 14:28
等到月微用完晚膳,已经天黑了,估摸着时间,月微回房整理了制药需要的用具,背着药箱向三师兄严澄的小院子走去。
前五位师兄是同一时期进门的师兄弟,大师兄生性洒脱不羁,一学成出师,便提着药箱,背着行囊,四处云游救死扶伤去了,二师兄和四师兄则入了内廷,成了太医院的医令,而三师兄严澄因为爱医成痴,一直呆在堂内不曾出师,九维堂从上一代开始就奉行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还在堂内学医的弟子,不得与皇家官场有牵连,凡是九维堂的出师弟子,皆与九维堂再无瓜葛,出入市井也罢,在朝为官也罢,不得使用九维堂的名号。
据王大夫所说,此法是由王大夫的父亲定下的,王家本是太医世家,祖祖辈辈在太医院任职,王大夫的父亲王老太医更是做到了太医院院首一职,直到王大夫这一代,却被强行牵扯进了后位的争夺,差点就满门抄斩,幸得疯一千所救,一家老小才得以平安,创下这九维堂,自此立下规矩,九维堂弟子不得参与皇族争斗,自此,九维堂作为医药界的一代新秀,与浙水文起家齐名,世人皆道:“京师九维驱小鬼,浙水文起震阎王”原来,先生并没有单纯的在坑蒙拐骗啊,想不到真的救过王大夫一家,王大夫的这声“恩公”,先生确实当得起。
不一会儿,月微便走到了三师兄的独居小院前,推开院门,就能看见正屋里通明的灯火,从屋外看,三师兄严澄专心致志的用功身影赫然映在窗纸上。
月微轻叩三声房门,唤道:“严澄师兄,我是月微。”
屋内人影斑驳,不一会儿,三师兄严澄两袖清风的开了门,看着装备齐全的月微,言简意赅的道:“走吧。”
如同先前每天都会去给穷苦百姓看病问诊一样,月微背着药箱亦步亦趋的跟在严澄的身后,大梁城入夜后就会宵禁,三师兄严澄熟门熟路的贿赂了守城的士兵,俩人这才出得城门,翻过几座小山,便来到了这鹤唳山。
山间草木正茂,其间时有流萤飞舞,时有鸣虫齐歌,一时倒也热闹非凡,三师兄严澄打着灯笼走在前面,时不时用打蛇棍拍打着前方的草丛,为跟在身后的月微开着路。
走过一阵静谧的丛林,便是记忆中与先生一起来过的昙花花海了,突然,走在前面的严澄师兄停下了脚步,伸出手示意月微停下,月微接过三师兄递过来的灯笼,站在草丛中一动也不敢动。
只见严澄师兄向右一拐,蹲下身,月微这才看见,右边黑黢黢的灌木丛中躺着一个人,看模样,应该是九维堂派出的守花人。可现在却躺倒在地上,没有声响。
严澄师兄从怀中掏出一小包贴身收着的银针,一针扎在那人的人中,只见守花人痛呼出声,逐渐转醒,坐起身,痛苦地揉着脑袋。
“发生何事?”严澄待守花人稍微清醒了些,急迫的问道。
“嘶……”守花人强撑着站起身,惊慌的看了看四周,焦急道:“小人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就昏了过去。”
月微一听这话,心下已知大事不妙,手中紧紧地握着灯笼向昙花花海走去,所到之处,哪还有昙花的影子?遍地都是枯黄的花叶根茎,有些甚至留有黑水,月微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腥臭,皱起了眉。
三师兄严澄也走至花田边,蹲下身,隔着衣袖拾起一片枯黄的花叶,端详了一会儿,气愤道:“有人下毒。”
月微叹了口气,道:“近日与我结怨,对我怀恨在心的,只有那位周家堡的药师一人,我以为他会对我不利,出行路上已是处处小心提防,谁知,那人竟将坏心思打在了这昙花之上,也算是用心了。”
月微向夜空中伸出衣袖,测了测风向,道:“下的是催艳散,观这风向,毒已顺风而散,鹤唳山的昙花应该都已经中毒凋亡了。”药师不仅会炼制给人吃的药,有时也会炼就针对飞禽走兽,草木花虫的药物,比如这催生植物快速生长凋亡的“催艳散”,不过,此类药物一直被药师们视为不务正业,所以平时也没什么人会去炼。
严澄皱起了眉,道:“昙花虽不算罕见的中药材,可也并非到处都有,大梁城周围只鹤唳山一处开有花海,其余的地方,最近的也要四天才能赶到。”
月微摇了摇头,叹道:“来不及了,一来一回八天,我给郡王妃续命用的息心丹只能保她五日平安,如今郡王妃行动呼吸如同常人,可是毕竟损的是心脉,且已病入膏肓,五日之后,若再得不到医治,恐怕……”
一时大家都陷入沉默,半晌,严澄师兄道:“先回府再作打算,师傅他也许会有办法。”
要是能弄到“昙花一现”,早就在九维堂备齐了,何须雇佣守花人日日守在鹤唳山等花开,又何须月微亲自上山炼药?月微心知严澄师兄是在安慰自己,但也不好一语道破,便点头笑了笑,跟着严澄师兄下了山。
在月微一行人走后不久,昙花花田的树林深处,“呼”的亮起了一点灯火,随着莹莹火光,一名青衫男子从树丛中直起身,用脚用力的踩了踩一旁昏倒在泥地里的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吃痛,慢慢转醒,睁开了眼睛,一看眼前的就是刚才将自己打昏的人,立刻护住脑袋道:“你!你是何人!”
青衫男子邪魅一笑,道:“我是你师叔祖爷爷!”说着一把药粉撒了下去。
中年男子用手捂脸,身上却沾上了不少的白色粉末,不出片刻,便觉得全身上下好似有数万只蚁虫在爬,初时还好,只是奇痒无比,到了后来就像是被毒蛇咬了一样,身上又红又肿,一碰就是钻心的疼,中年男子痛的惨叫,惊道:“这是什么?!你到底是谁?老夫……老夫乃蜀川周家堡的药师!你敢对老夫用毒就是跟周家堡作对!!”
看着在地上杂草枯叶堆中痛苦翻滚的周药师,青衫男子冷笑道:“哦~蜀川周家堡么?不知道周岩谷是否还安在?”
周药师一边挣扎一边惊诧道:“你竟敢直呼老堡主名讳!你!你……”
青衫男子抬起右脚,又狠狠地在地上男子的胸口踹了一脚,笑得一脸邪气,道:“我怎么从来没在周家堡见过你?哦~我忘了,你不过是个外门弟子,哪里就入得了周家的内廷呢?不过胆子也算肥的了,竟敢欺负我家狠丫头,我平时都舍不得欺负得太狠的!你倒好,说骂就骂,说捣乱就捣乱,你倒是一点都不心疼啊?!!”
周药师身上的脓包已经被地上的石子树枝戳破,黄脓流的遍地都是,场面一时十分恶心,青衫男子又洒出一片药粉,只见本来疼得不停打滚的周药师,四肢开始僵硬,片刻后,就无法动弹了,只有面部表情依旧狰狞无比,眼珠瞪得老大,在诉说着自己的痛苦。
青衣男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提起一旁的灯笼,笑眯眯的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谁么?我已飞鸽传书于周家堡现任堡主周然其,不久就会有人来接你了,你乖乖的在这躺着,到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我是谁了。”说完,头也不回,哼着小曲就向山下走去,徒留浑身瘙痒疼痛却不能动弹的某周家药师在寒风露水中苦苦煎熬。
而另一边,周家堡堡主周然其打了个大喷嚏,喃喃自语道:“怎么最近老是喷嚏连连,是谁在骂我?”话音刚落,只觉眼前的烛光一阵轻晃的摇曳,大理石贴面的地板上已经跪伏着一名黑衣男子了,只见男子全身缠满了黑色的绷带,连脸上的五官都看不见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人正是那日疯一千用短笛召唤过的男子。
黑衣男子嘴巴未动,厅中就响起了浑厚的男低音,“北边加急的信函,周家堡堡主亲启。”说着恭敬的举着双手,手中托着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宣纸。
那宣纸赫然是那日疯一千在桌前所写,周然其打开宣纸,一阵迷幻的药粉扑面而来,还好是药师世家出身,自小懂药炼药,虽吸入了一点,却很快掏出了对应的解药服下。
周然其心中一个咯噔,会下如此高明迷幻粉的一定是那人没错了,而一下子就下了这么高级的药粉,而且还是催情的药,可见那位写信时的心情有多差了,哦呼——这次到底又是谁不长脑子,去惹了这个大魔头回来啊?!
抖开宣纸一看,纸上寥寥数行端正的楷书,“大梁,敏郡王府,发现周家外门弟子一只,很是碍眼,速来解决。大师伯字”
周然其扯了扯嘴角,果然是大魔头的亲笔信,自己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就怕得罪此人,这么多年还算平安的度过了,到底是谁这么不长眼!这下……可如何是好?!
捏了捏眉心,周家堡堡主向着黑衣男子打听道:“不知大师伯近来心情如何?”
黑衣男子沉默片刻,回道:“不太好。”
周然其难过的晃了晃身形,心中惨叫,此次大梁之行,只怕不单单是破财消灾那么简单了。于是,谁都不会想到,作为在医药界叱咤风云数百年的周家堡现任堡主,也会有打落牙齿往肚里吞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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