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PartSixteen、日在东京（中）：天目番

最终，还是尊胜首先放弃了那所谓的“约定”，带领着池田新家向着刚刚离开的那家拉面馆走了过去，其他的三个人自然也就跟了上去。
然后，一行人就看见了喝得满面通红的早苗真花和那个同样已经醉醺醺的拉面馆老板老头勾肩搭背嘻嘻哈哈地聊在一起，完全没有了刚刚与诸人相见时的那份仅剩的矜持，而这也是让位圆松大惊失色，早苗真花的形象在她的心里来了个天翻地覆。夏米米也是抽搐着嘴角，一脸的不相信。毕竟在荧屏上，早苗真花表现出来的性格，除了有些小小的豪爽之外，该矜持的地方也都是尽显大家闺秀的优雅作风的。
“让诸位见笑了。”一脸尴尬的池田新家对着四个人鞠了一躬，转身就敲晕了那个仍旧在说说笑笑的拉面馆老板。
“哟！新……新酱！”早苗真花举了举手中的酒碟，“来……来来一杯？”
“早苗，你真是让我们帝国武士的颜面扫地！”池田新家严肃地呵斥了一句，回头对着店面外说道，“你们还不快来，将早苗小姐送到天目番去！”
“是！”就听见门外某个人应了一声，一分钟，几个身穿西服戴墨镜的男人女人就走了进来，将已经迷迷糊糊快不省人事地早苗真花扶了起来，坐进了马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里，随后就发动了车子离开了。
“这些人是……”尊胜的眼眯了眯，“可不是寻常的保镖呢。”
“您说笑了。”池田新家板着脸耸了耸肩，“还请诸位随我前去池田家一趟，一尽地主之谊，顺便也要感谢诸位帮助我找到了早苗那泼妇。”
“谢谢池田小姐的好意，”庄严希忽然说道，“不过我们还要尽快赶到千代田区去，恐怕无法从命了。”
“千代田？你们去哪里干什么？”池田新家歪了歪脑袋，“恐怕那里现在已经没有能够收留各位过夜的地方了吧？”
“我们已经在驿馆预订了地方，现在老师已经在那里了，就等我们一起过去了，”尊胜对着庄严希使了个眼色，“还望池田新家小姐不要误以为我们是对您不敬。”
“哦，你们住在剑圣院的驿馆啊？”池田新家疑惑地看了看几个人，“真没想到你们竟然是剑圣院的客人，那么我就不再打搅了，诸位自便好了。”
开往千代田的计程车上。
“学长，我又说错什么吗？”庄严希不解地问道，刚刚在尊胜给他打的那个眼色之中，明显有着“别再多嘴”的意思。
“老师这次带我们来东京，而且住在剑圣院，必定是有剑圣院的交易在内，”尊胜点点头，“我们的身份对外要保密，毕竟剑圣院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甚至有许多人是反对与我们学院来往的，毕竟那群老家伙还是不甘心一群年轻人跟他们平起平坐。”
“这样一来，我们也许要换地方住了。”夏米米结束了与隆佐的通话，将手机扔到了车外，“老师说我们不能再回去了。现在的首要目的，是赶去千叶县的沿海，接下来的时候，我们要随时准备出海了。”
“抱歉了，因为我的话……”庄严希觉得有些内疚，毕竟这次变动，都是因他而起的。
“没有的事，”尊胜摆了摆手，随手在地图上输入了东京的一个地点，“那个早苗真花，恐怕早就认出了我们，那些扶她走的保镖，应该都是帝都隐秘机动的人，我在他们的身上感受到了对我们的杀气。”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夏米米仰头看着头顶上两边灯火通明的大厦，“在这种钢筋混凝土的森林里，我们恐怕只是他们的猎物……”
“我们要去一个地方，然后弄到一些东西……”尊胜笑了笑，向着计程车的导航屏幕怒努努嘴，“接下来的，我就不说了，你们照做就是。”
“严希……”后座上，位圆松暗中抓紧了庄严希的手，她有些紧张。
“尊胜学长……”庄严希看着尊胜的脸，顿了顿，最后问了一句，话一出口，身边的位圆松的身体倏地抖了一下。
“会死吗？”他如是问道。
“不会……”尊胜摇了摇头，眼看着身边的三个人都松了口气，紧接着说道，“有必要的话，他们会让你们比死都难受。”
“呵呵，看来，我还真是考进了一个了不得的地方啊。”庄严希靠在了计程车的后背上，“罢了罢了，就看看，我的运气，到底怎么样吧……”
荒川区，某停车牌。
四人从计程车上走了下来，在尊胜的带领下，走进了站牌后的建筑之间的小巷之中，那小巷的宽度，也就勉强能够并排走两个人，尊胜走在前边，身后则有庄严希守住，四个人在尊胜的带领下在这些楼宇间的缝隙里转来转去，很快就迷失了方向，而他们的踪迹，似乎也变得杂乱无章了。
不久后，站牌边，两辆黑色的商务车停了下来，推拉门被拉来，两队人马从车上快速地下来，在站牌后集合，在昏黄的路灯下仔细看去，赫然都背着直刀身着黑色紧身衣和蒙面面罩的忍者装束的人，两队一共26人，每个人的后背上，都用银线绣着一只躲在云雾之中的巨眼，巨眼的虹膜上，刺绣着“天目番”三个字。
两队的领队互相看了看，打了几个手势，一队带着人马快速地冲进了那个黑影弥漫的小巷之中，另一队则从建筑群之间的另一个小巷钻进了那个大迷宫之中。
庄严希四个人在尊胜七拐八拐的带领下，慢慢地来到了一个开阔一点的地方，那里有一扇小门，门顶上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这种玩意儿了。尊胜站定身子，摆摆手意识众人停下，独自走上前去。按照一个特定的频率，敲响了房门。
“嘎吱”，没多久，那扇门就打开了一道缝隙，一张满是皱纹的老人的脸探了出来：“找谁？”
“找尹村家的长男。”尊胜说道，“我们是来自天秤的使者，受到了尘世的侵袭，需要昔日的盟友的援助。”
“进来吧，”老人打开了门，将四个人迎进了屋内，探出头去看了看四周，随后果断地关门熄灯。
“圣天秤的人，到我们龙裔的土地上干什么？”那个老人转过身来看了看四个人，“让我看看，又有三个神龙的后裔，背叛到了天秤的轴心那边吗？”
“他们都是不平衡的力量，只有放置在天秤的轴心上，这个世界才能平衡。”尊胜坐下来说道，“尹村老头，我们遇到麻烦了。”
“哼，每次都是一样的说辞，”老人哼了一声，“我看你是每次来这块地方，都会扯上麻烦吧？”
“隐秘机动现在的总枢是谁？”没有管老头子的嘲讽，尊胜边问边直接向屋内走了去。
“丸山鬼丸，”老人摇了摇头，招招手示意其他的三人跟上他们两个，“他是桐生剑圣的手下人，整个剑圣院，桐生好像只信任丸山一个人。”
“也就是说这次他们的行动是桐生司札的意思了？”尊胜撇了撇嘴，“看来你们的剑圣院，现在也是徒有其表了，偌大的一个组织，一群自以为是的老头子，现在也不得不考虑一个‘没有经验’的年轻人的意见了吗？”
“虽然我已经不是院里的人了，”老头子皱了皱眉头，脸上有着明显的不快之色，“但是我还是以为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不正确的，至少当时我知道有半数的剑圣，都是对于汲取新鲜血液呈赞许态度的，院里也没有太多的欺压小辈的事情发生……”
“所以现在你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尹村剑圣了，也被逐出了剑圣院，甚至差点被杀死。”尊胜摇了摇头，“老顽固，要不是学院，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乞讨来着。”
“自然普拉迪校长对我有恩，”尹村老头昂了昂头，“否则我也不会在这里为你们服务才对。我尹村蚁酒当年……”
“好了，废话不多说了，我们赶时间。”尊胜打断了尹村解下来要发表的长篇演说，“我们需要一辆跑得足够快的车子，以及一些实弹和枪械，这里还有一个拔刀流的高手和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菜鸟，所以好的小太刀也来上一把，贴身的防护服也要来四套，弄个小口径的手枪给那个菜鸟防身。”说罢他指了指愣在一边的庄严希。
“知道了，”尹村蚁酒点点头，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跟我来。”
一个小时左右，荒川区郊外，某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
一辆关闭了车灯的CUV飞快地窜上了开向墨田区的郊区公路，庄严希带着夜视镜握着方向盘，他和另外三人的身上，都已经换上了一套墨绿色的类似军装的服饰，他的腰间还别着一只PPQ手枪。手持着一柄MP&78消音冲锋枪的位圆松则坐在副驾驶上，紧张地将枪口架在窗框上，瞄准着侧面的视野，夏米米的手中是一柄木托的老式M70后旋拉栓式狙击步枪，尊胜坐在车厢后，摆弄着一挺二战时期的不列颠尼亚帝国军的制式水冷式勃朗宁重机枪，一箱箱的弹链放在他的脚边，散发着淡淡的油味，而后被从窗口吹来的冷风带走，消失得干干净净。
窗外，月正高悬，夏夜少有的寒风带着郊区特有的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新鲜的腐朽的气味，浸满了众人的鼻腔，夏虫的声音在原野之间回荡，为这个寂静的夏日冷夜，带来了小小的生机，夏米米靠在了椅背上，透过打开的天窗，看着天上明灭闪烁的星辰，天际，某个时刻，划过一道流星的星痕，在天空中逝去。
没有车灯，就算是带了夜视镜，前方的可见度仍旧不高，不远处的那片随着车的前进而不断前进的黑暗，仿佛是蛰伏在那里的凶兽，仿佛在下一秒，它就可能直扑过来，黑暗则将在一瞬间将全副武装却战战兢兢的四个人吞噬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前途，依旧遥遥无期……
千代田，剑圣院议事厅。
榻榻米上，五个人，正一两一三地相对而坐。其中的一边，是盘腿而坐的隆佐，哪怕是在榻榻米上，他的那双褐色的牛皮军靴，依旧是没脱下来，对于那些粘在了干净的地板上的泥土，倒是一点点都不在意。藤井佐助闭着眼跪坐在隆佐的身后，他的佩刀整整齐齐地横放在他面前的地面上，他低着头，完全不予面前的那两个人以正脸，仿佛是正在谈论的事情与他一点点的关系都没有。而在他并排的地方，另一个老人则瞪着眼恶狠狠地望着面前的那两个人，仿佛恨不得生食了他们两个，这个老人正是藤井佐助的养父兼师父——剑圣院第十五剑圣藤井季。
对面的那个为首的人，同样是闭着双眼，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道服和一件洁白的长羽织，垂下的齐腰黑发如若流光溢彩的瀑布，又仿佛是乌黑油亮的煤块一样熠熠生辉，而他的面孔也是生的莫名的妖异，洁白的肌肤仿佛是中华联邦白窑出产的玉瓷一样无瑕，两道横剑眉与紧紧抿住的薄嘴唇让他不怒自威，在背后羽织披散的头发之间，可以看到一个大大的草书的“天”字，酣畅淋漓的草书之中，似乎蕴含有阵阵的刀光剑影一样，几乎要突出来劈开那苍穹一般。一柄简洁的白鞘放在他的手边，朴素的刀鞘和刀柄，仿佛经不起普通人的一击，鞘上毫无一下下的修饰，只是在中部，有着两个毛笔写就的中文小篆——桐生。
这个人，正是目前，仅居于剑圣院院长一人之下，十八位剑圣之首的日本最强剑客，也是最年轻的剑圣——桐生司札。
男人身后，又是有一位冷着脸看着正慢悠悠地喝着茶水的隆佐的男人，他的年纪明显的比为首的男人要年轻，似乎只有十来岁，一身藏蓝色的和服上刺绣着百鬼夜行的狰狞画面，他扎着一个高马尾，马尾的尾梢一直垂到地面上，他恭恭敬敬地跪在桐生司札身后，只是在腰间插了一柄短肋差，看向隆佐三人的眼神之中，满是不屑与愤怒。
“哗啦”一声，门被拉开，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天目番忍者走了进来，在桐生司札身后的那个年轻人身后低吟几句后，退出了门外，掩上了门。
“桐生大人，”年轻人向着桐生司札的方向鞠了个躬，“已经找到了。”
“嗯。”桐生司札点点头，睁开眼看向了仍旧在慢悠悠地喝着茶水的隆佐，“只是不知道，隆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呢？”
“我还是那句话，”隆佐摆了摆手，“麻烦桐生剑圣通报下院长大人，有些话，只能够跟他老人家才能说得来。”
“哦。”桐生司札点点头，“那么我们，可否打个赌？”
“不赌，赌博这种取巧的方法是不符合我的原则的。”隆佐摇了摇头。
“那我就只好将您的那四个学生，就地斩杀了。”桐生司札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
“斩杀？”隆佐轻蔑地哼了一声，“恐怕你的人还没那个实力吧？”
“诶！”桐生摆了摆手，“单单对付一个，还是没问题的。我看就是那个叫庄严希的学生吧，他看起来最弱了。”
“哼！”隆佐皱了皱眉头，“你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们赌一赌，”桐生笑着说，“我想看看，你们圣天秤的人，是否真的有那份气运，能够担负起平衡世界的义务。”
“我来吧，老师。”一直闭着眼的藤井佐助忽然睁开了眼，看向了跪坐在他正对面的那个年轻人。
“桐生大人……”那个年轻人也是站起了身。
“怎么样？”桐生微笑着看着对面的隆佐，左手端起了放在身侧的托盘中的酒杯，抿了一口其中的清酒，“赌一赌，总归没有坏处，不赌嘛，可是会死人的……”
“小心点，佐助。”隆佐额头一侧的青筋挑了挑，挤出了这样一句话。
“是。”藤井佐助应了一声，率先向着屋外走了去。
“鬼丸，不要把人伤到了，”桐生司札回头嘱咐了年轻人一句，年轻人点点头应声而去。
院子里，年轻人从一旁的一位黑衣忍者手中接过了一柄黑鞘的武士刀，插到了腰带中，看了看对面站着的藤井佐助，摆开了姿势。藤井佐助微微一笑，却是将刀鞘从腰带中拔了出来，提在了手中，盯着面前不远处的那个年轻人。
“丸山鬼丸，见参！”年轻人忽然抬头说道。
“丸山……鬼丸吗？”藤井佐助皱了皱眉，“鬼丸国纲吗？还真是棘手啊……你可以叫我佐助，其实我不姓藤井的，但是具体姓什么，我也不知道呢！”
“我不会杀你的，桐生大人有命令……”丸山鬼丸说着，手已经搭到了刀柄上。
“啊，我知道……”藤井佐助左手握住了刀柄，微微向后伸，右手拖住了刀鞘的中段，“但是啊……”
“我会杀了你！”随着藤井佐助野兽般的低吼声，他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向着丸山鬼丸之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