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早饭时,一家人围坐在大榆树桌旁。钱得顺表面上装作热情,招呼任歌吃饭。桌子上摆满了简单的饭菜:一屉窝窝头、五个煮鸡蛋、两样青菜、一碟腌蒜瓣,还有几碗玉米粥。蛋儿洗完脸和手坐到了桌子旁,春花和蓝儿也在一起,有说有笑,气氛看似和谐。
钱得顺见蓝儿低头吃饭,忽然发话:“蓝儿,来了这里,吃的可不如你们老郭家,跟你们家比,这差得远了。唉,真是……”他的话语未完,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和讽刺。
蓝儿听到这话,脸色微变,却依旧保持沉默,低头继续吃着。春花见状,赶紧打圆场:“快吃饭,快吃!天气冷了,再不吃饭,菜就凉了!来,蓝儿,多吃点,不要听这些让人闹心的话,咱也不是个没经历过苦日子的人。你看,咱郭家那点事,早就过去了。”她话语温和,想要缓解桌上有些不愉快的氛围。
任歌也接话:“蓝儿,快点吃吧,别让饭菜凉了。”他看着蓝儿的表情,心里微微一动,但随即压下了心头的波动。
此时,蛋儿嘴巴咀嚼得响亮,仿佛不顾旁人的目光,毫不顾忌地享受着眼前的食物。春花看了一眼蛋儿,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由于公爹在场,她也不想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任歌心里不禁开始好奇,郭蓝儿,瓠城郭家的人,是否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郭婵露?如果真是,那蓝儿会是郭大傍的什么人呢?毕竟郭家是瓠城首富,郭婵露不仅家底丰厚,且家里几百号人,粮仓足够全县的人吃好几年。对于瓠城南郭的种种传闻,任歌从小耳濡目染,阿土常常与他提起这些八卦,许多关于郭家的秘密似乎都被阿土知晓。但任歌并未多问,他虽然心中有疑问,却又不敢轻易开口,毕竟这是他与蓝儿的初次见面,贸然提及这种问题显得不合时宜。
此时,任歌看着蓝儿,眼神中难掩好奇与复杂的情绪。他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目光也不自觉地在她的身形上停留,随即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慌忙把视线移开,心中暗叹,若能知道更多关于蓝儿家世的事情,岂不更好?
他强压下心中对郭蓝儿家族的好奇,尽量不去思考瓠城郭家的权力与财富带来的种种影响。但他的内心,却像藏着一只急躁的兔子,时不时地跳动起来,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揭开这层层迷雾,窥见那些尚未触及的秘密。
钱得顺察觉到春花话语中的火药味,便默默地收起了嘴巴,没有再多言。有时候,男人的沉默往往是最大的失败。这个失败,钱得顺心里清楚,任歌心里也清楚。只是任歌越是沉默,脸色越发发烫,心里的秘密似乎都写在了脸上。而钱得顺则只是斜眼看了任歌一眼,随即草草吃完饭,拿起旱烟枪,蹲在一边自顾自地抽烟。烟雾缭绕,剧烈的咳嗽声从他的喉咙里传出。
早餐后,春花和蓝儿在屋里忙碌着洗碗刷锅,两人有说有笑,倒也把这琐事做得不显得沉闷。任歌则和蛋儿在院子里玩起了猜谜游戏。
“我手里有吗?”任歌笑着问蛋儿。
蛋儿挠挠脑袋,傻乎乎地笑着回答:“有。”
任歌伸开了手,蛋儿却不认账,硬是说任歌耍赖,接着在地上撒起了泼。任歌抱着蛋儿努力想把他拉起,结果没料到蛋儿竟然甩开了他,把他推倒在地。
任歌从沾满灰尘的地上爬了起来,屁股上粘了一层厚厚的泥土。他拍了拍衣服,又帮蛋儿拍掉身上的尘土。蛋儿却不领情,硬是闹着让任歌和他一起玩捉迷藏。钱得顺看不过眼,便叫蛋儿别再胡闹了。蛋儿乖乖地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老爹,然后一个人去玩起了石子。
日复一日,琐碎的生活就像透过树隙洒落在地上的阳光,轻轻流逝,谁也无法将它收进怀里。任歌空闲时会帮忙干些农活,虽然他不能做牛耕地的重活,有李狗夺和张二猫等人帮忙,但一个成年人总不能一直闲着。
他帮忙倒粪、去地里干些活,这点小事让钱得顺很是高兴。每次看到任歌做活,钱得顺的小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嘴里还不忘嘟囔:“任歌啊,我看你就是个做不来活的料。说书是行,但种地你可肯定不行。信不信咱走着瞧。”
春花若在场,肯定会不满地噘着嘴,顶撞钱得顺:“谁说人一生下来什么都会的?说人家不会干活,那是你吃的盐多过人家吃的米,走的路也比他多。庄稼活,不用学,反正人家怎么做咱就怎么做,只要用心就行。”
每次春花这么顶嘴时,钱得顺就突然哑口无言,不再作声。任歌也觉得有些无奈,总是让一个女人替自己争辩,不是长久之计,但眼下局势如此,也不是能轻易离开的地方。因此,任歌只能默默期待《童林传》能够早日讲完,尽快从钱得顺那里拿到银子,好离开这个地方。
这天下午,钱得顺终于把几块地都犁完了,任歌心想着,总该歇一歇吧。于是,他便跟在钱得顺后面,慢慢走着回村的路。任歌随口问道:“钱叔,做庄稼汉真是最难的了,你觉得种地到底靠什么呢?是土壤肥沃,还是风调雨顺?”
钱得顺笑了笑,摇摇头:“不违农时,才是丰收的保障。那些有经验的农民,都懂得根据气候和节令的变化来安排农事。你看,春秋时代,周公就已经在阳城建了测录台来定节令,唐朝的颜鲁公也在瓠城北的小岗上立天中山碑,测定夏气圭影。你知道吗,阴历就是我们现在用的农历,秦汉时期就确定了二十四节气,这和收割下种有着密切的关系。‘不懂二十四节气,白把种子种下地。’‘头暑萝卜二暑芥,三暑里头种白菜。’‘立秋三天遍地红’‘开春先倒粪,然后把地耕,清明种秫秫,谷子种到三月中。种得早了死苗,种得晚了穗头松,庄稼种在正当时,逮住打头就不轻。’小子啊,说书你厉害,种庄稼我可是比你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