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诀别夜

“薛采薇！”
听到这个声音，藏在我心底的仇恨再也按捺不住，瞬间爆发了。
她那身雪白的身影快速从我身边掠过，消失在后方的草丛中。别说，看见她，我只听声音便知道，那是风饶。她的刀法比以前更为熟练，几声低沉的呻吟后，周围终究又恢复了寂静……
而我，也渐渐感觉到背上的力量一点点流失，直到不再有任何感觉……
“乔！”
（
我转身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乔，他背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箭矢。原来在刚才那瞬间，他用自己的身躯，为我挡下了所有的袭击。而薛采薇，那张原本就毫无血色的面容，如今更显得苍白如纸，毫无生机。
我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她的发丝杂乱不堪，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秩序。平日里，不论经历过多少生死场景，哪怕衣衫褴褛，她总是以最严肃、最整洁的姿态示人，仿佛一尊永远不染尘埃的瓷偶。然而此刻，她的脸上、她的衣襟，全是血迹斑斑。以她的身手，完全可以轻松而干净地解决那帮敌人，可她偏偏动了极狠的杀招。我不敢去看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我害怕，害怕在那一瞬间，我会被恐惧压垮，从此再无勇气直视。
“别哭……”
他虚弱地抬起手，拂去她眼角的泪水，声音轻轻，“傻丫头……”
这一句简单的话语，却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薛采薇的眼眶立刻泛红，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臭哥哥，我又没有哭……”
“傻瓜，我没哭，真的没哭……”
她一遍遍念叨着，仿佛这样就能把眼泪收回去，可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为什么要这样傻？你叫我一声我就来了，你为什么不叫我……你明知道，我离不开你……”
她终于哭了，却没有撕心裂肺，也没有崩溃嘶喊，只是低低地抽泣，喃喃着自己的话，仿佛是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直到乔在她怀中缓缓闭上了双眼，她依然低声呢喃，泪水沿着脸颊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衣襟上，仿佛这世界只剩下她和他。
“别碰我！”
我才刚伸出手想轻轻扶一下她，她便猛地抬起头，像只受惊的野兽般瞪着我，眸子里布满了防备与怒火，那神情让我一阵寒意袭来。
我张了张口，“他……”
却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话语哽在喉间，我只能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她走开。我明白，如今的她，需要的是一个人静静地待着，而不是我的打扰。
“你知道吗？从我记事起，你就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一直都默默地陪在我身边……”
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前，贴近那曾经跳动着心跳的地方。那里，本该温热如春，是她一生追寻的归属，可如今，却寒得令人心悸……
）
就在刚才，宋恬的人悄悄对杨宋发起了攻击，成群结队的毒飞镖几乎覆盖了他的背部。然而，他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依然为杨宋挡下了致命的攻击。他无比相信她，相信她一定会在最后关头出现，然而这种深深的信任，却最终带走了他的生命，也带走了他为生存而挣扎的勇气……
“小时候，我曾想着，哪怕一辈子都要流浪，我也愿意和你在一起……可到了后来，你离开了我，不知去了哪里。我依然相信，相信你会回来找我，尽管我等了那么久，直到被玖公主接走，遇到了那个改变我命运的人。她帮我打听你的消息，甚至为了给我一把绝世好刀，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她告诉我，你已经死了……她没有骗我，因为在外人的眼中，那个乞讨的小女孩也早在某个寒冬里死去，没人知道她的尸体在哪里……
于是，我决定为她成为那把刀，为她杀人，为她做许多事。即使我害怕，第一次拿刀时手都在颤抖，我甚至没法下手。我告诉自己，要把杀人当做杀了你的人，那样，我的手才会有力，才能砍下去。我想，正因为你，我才能变得勇敢……“
从未想过，自己竟能再见到你……当我知道你竟成了我刀下的那个人时，我再也没有勇气举起刀来。我最终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可是……
你为什么回来？
为什么，你一定要回来？“
泪眼婆娑，她盯着乔的尸体，哽咽着问：“为什么，你一定要回来？我们本应死生不再相见，你应该去找一个爱你的人，和喜欢你的人一起过完一生。我不惜拼尽全力护你安好，可现在，你让我怎么办？你活着，我才能活得好；你死了，我该如何好好活下去？你让我怎么办，乔？你告诉我……”
“你可知道，在遇见你之前，我在心里幻想过多少次？我想着你会在某个瞬间突然出现，幻想你会路过我时疑惑我为什么不打招呼。可是，我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你不会因为我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而想起我，你不会在我期待的地方出现，更不会笑着和我打招呼。所有美好的幻想，终究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为什么还要回来？大家都说杀手薄情，为什么你不是？为什么不能好好忘了我，去找属于你的人，找一个能陪你一生的人，而不是守着我——一个连陪你死去都没有勇气的人……”
乔，你知道吗？我多么希望能和你一起离开，然而我做不到……“
夜风轻轻吹拂，带着她的泪水与最后一丝温柔，渐渐消逝在冷风中。薛采薇清晰地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显而易见。她仿佛感受到自己最后的生命与感情一同在这个夜晚一点一点地消散，消失在这漫长的黑暗中。那是她的最后的软弱，宋璃死后，乔成了她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软肋，也是她最后的勇气。失去了他之后的她，只不过是一个行尸走肉，一个在这个世界上机械地呼吸，直到再也没有力气继续，匆匆结束了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