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夜幕惊魂

“不——不要！”夜幕深沉，一声凄厉的惊叫划破寂静长空，冷汗沿着殇颜的额角滴落，湿透的发丝黏在脸颊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汗。她喘息粗重，扶着床榻慢慢坐起。
梦境挥之不去，画面里，她的长剑直刺他的心口，那人却只是平静一笑，神情中带着解脱与不舍，那目光深处的柔情仿佛仍在轻唤，“颜儿，颜儿——”
“不，不……不！”她抱膝而坐，脑袋埋入臂弯，眼泪早已将衣襟浸湿，低低的呜咽悄然溢出唇间。她的目光失去了曾经的明澈与冷静，原以为可以毫无波澜地忘记，可是每一个深夜来临，她总在悔恨与自责中度过。无人能知她内心撕裂般的疼痛，更无法体会那一刻刀入胸膛时她心跳的骤停。有那么一瞬，她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心如死灰，那不是虚言。
她不断告诉自己，他该死，该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可另一种声音却一遍遍在耳畔回荡，低语着：也许她错了。那一瞬他果决丢下兵刃的画面，如同利刺横亘心头，令她呼吸都觉得艰难。
“燕凌霄，如果这一切真是有人在背后布局，我愿以命偿命，与你共赴黄泉！”她在心底默默立下誓言，拭去泪痕，神情重新归于平静。
窗外，一道身影悄然隐匿于夜色，额角贴着窗棂，良久未动。月光投在他眼眸中，幽深而寂静，似看穿了一切。
殇颜戴上轻纱面帽，对着铜镜细细端详，确认面容毫无破绽后，这才推门而出。
“早啊！”一道声音突兀传来，那人倚在窗边，似早已等候多时。
“早……早安！”殇颜一愣，抬头望去，“老爷在此候着，是有什么吩咐吗？”
“没什么，只是你到我府上也有些时日了，我这个做东的还未尽到招待之礼，总觉欠了点人情。”他笑得有些局促，“我想着今晚让管家准备几道家常菜，再请几位旧友作陪，正好一起热闹热闹，不知师爷可愿赏光？”
殇颜抬眼望了眼依旧东升的朝阳，心里暗自纳闷：这天确实还未到中午，听云扒皮亲自设宴，这可真稀奇，她倒想看看今晚会端出什么样的菜肴来。
“那自然是好。”殇颜嘴角轻扬，“老爷如此盛情，小弟怎敢推辞？不过若需备些酒菜，不如我让人从酒楼带些来，也好免得怠慢了尊客。”
“好啦，好啦，本官心里明白得很！”那人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抹深不可测的光影。
殇颜微微一震，仿佛心底忽地泛起一丝不安，有种被暗中算计的预感。但随即心头一动，倒也生出几分好奇，云扒皮的同道中人，究竟又是怎样的一号人物？
马车一路前行，赶赴与柳娘约定的客栈。车帘掀起，她下车的瞬间已换了一副模样，红纱掩面，恍若人间仙子，风姿绰约，顾盼生辉。她尚未开口，已先一步迈入客房，而不远处的街口，有一双眼睛骤然定格，惊异之后，便倏地隐没在人潮中。
一进屋，便见柳娘在房中来回踱步，神色焦灼。殇颜眉头微蹙，问道：“怎么回事？这般急着找我，可是出事了？”
“小姐，奴婢按吩咐操持铺面，生意日日兴旺，账上也已积有十余万两银子，可是……”
“但是什么？”殇颜眸光一凝。
“铺中粮食已售罄，奴婢依照您的布置四处暗中收购，不料竟有神秘人抬高粮价，不光青城，连周边县府的余粮都被一扫而空，如今我们毫无存货，这可如何是好？”柳娘满脸焦虑，话中不无懊恼，心里暗悔自己行事太过谨慎，若早几日按小姐计划执行，恐怕不会落得今日这般被动。
“这样啊，那便关门歇业罢。”殇颜轻呷一口茶，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一场无关紧要的闲事，嘴角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这一切早已在她意料之中。
“小姐！”柳娘忍不住脱口而出，心头一紧。这些日子亲眼所见小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十万两白银从一支玉钗得来，更涉足诸多行当，眼下铺子兴旺之势正盛，怎会轻言放弃初始之志？
殇颜目光平静，缓缓开口：“你随我已有时日，难道还不信我么？”话落时那双眼中已泛起波光，倏然流转着别样神采，令人移不开视线。
“难不成小姐已有对策？”柳娘眼中顿现亮色，思及殇颜过往种种谋略，早已信心倍增，料定这一切皆在她掌控之中。
“你不妨想想，青城尚有几家粮行，还能与我们抗衡？”
“你是说……大伯？”柳娘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过来。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可他手下可是九家店铺，我们这点家底，真要对上，只怕胜算渺茫。”她一想到以寡敌众的局势，心头不免发虚。
“谁说要跟他硬碰？”那人唇角一挑，笑得意味深长，“你可知何为兵不血刃？我自有法子，让他乖乖把粮食送上门，不仅价钱低得可怜，而且咱们要多少，他就得给多少。”
“这怎么可能？”柳娘瞪大了眼，满脸震惊地看着她，眼中满是“你是不是疯了”的疑虑。
“拭目以待吧。”那人轻啜一口茶，杯沿轻转几下，茶水入口，宛如甘泉沁人心脾。她倚坐一旁，眼神悠然，看着对面一脸错愕的柳娘，嘴角噙着笑。
次日清晨，一件让整个青城都议论纷纷的大事发生——柳娘的米铺竟无预兆地关了门。
这家店不过开张数日，却生意红火，顾客盈门，更有县衙在背后撑腰，眼见着日进斗金，怎么忽然之间说歇业就歇业了？围观的人群一个个伸长脖子，满脸疑云。
店中，柳娘将账册清理完毕，又逐一辞退所有伙计，最后把已购入的粮食按单分送至各户，亲自监督装车发运，直到一切妥当，这才缓缓走出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