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青城风云起

“是！”柳娘心头大石落地，脸上浮现喜色，连忙将药碗端起，正要转身离去，却又回眸看了眼殇颜那张无光的小脸，语气柔中带劝：“小姐，我做过娘，自然懂得女子怀胎的辛苦。这孩子或许来得不是时候，但那是你身上的一块肉，是老天送来的恩赐。即便你受了千般委屈，苦了心，也不能怪他。他是无辜的。”
说罢，柳娘深深地看她一眼，低叹一声，端着汤碗走了出去。
是啊，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错都没有。错的是自己，错的是命运。既然这孽由她亲手种下，又凭什么让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来承担？若真是兄妹又如何？他是她的骨血，从此以后，不管他生来有何缺憾，是盲，是哑，是跛，是废，她都会护他周全，不容世人伤他分毫。
心中的浓雾终于被阳光穿透，那一瞬间，她仿佛从深渊挣脱，一切豁然明朗。
纤手再度覆上小腹，殇颜眼神坚定，唇畔扬起温柔的弧度，“宝宝，娘亲会护你周全，不让你受一丝委屈。从今日起，我们便相依为命，彼此不弃。”那一笑，若初绽的莲，如雪中明灯，照亮了她的整片世界。
“小姐！有客人来要买粮了！”柳娘兴冲冲奔入房内，眼中闪烁着难掩的兴奋，那是计划得逞后的光芒。
“可曾议好价钱？”
“尚未，不过来人是城主身边的管事，说若三日内交不出粮，将以通敌卖国之罪论处！”柳娘双眼发亮，激动得难以自抑，果然小姐先前所言的大买家，竟真的是——城主大人。
这手段倒确实像那云扒皮惯用的伎俩，不过这回他“购粮”的动静，却又不像是他一贯的风格。以他的性子，能肯掏出几百两银子已是稀罕之事。殇颜轻笑着转而追问：“柳娘，你可知道你家那位老爷到底积攒了多少家底？九家铺子再加上他的私产，值多少银子？”
“我……我还真没细算过。”柳娘微皱眉头。老爷藏的那些古玩书画、田契房契，早就名义上转到了大伯的名下，若真细细查来，怕是笔巨款。想到这里，柳娘心头顿时一阵激动。
“小姐，你的意思是……”她眼里顿时闪出光亮。
“抄家，怎么样？”殇颜嘴角勾出一抹妩媚笑意。
“太好了！”柳娘拍手大笑，“也该让那王守成尝尝被清空家底的滋味！”她话音未落，脸上便带出几分阴狠得意之色，看得殇颜扶了扶额，这丫头果真被自己带偏了。
此时王守成正捧着那张一百两的银票，满脸震惊地看着云顷，“城主……这？”
“哦，这是给你‘买粮’的钱。”云顷一脸诚恳，“你看你慷慨解囊，为国分忧，本城主岂能不知感恩？不过这百万担的粮，本城主总要略表心意才好，对吧？你快收下、快收下，别让旁人眼红，又被贼人盯上。”
云顷满脸正气地将银票往王守成手里塞，一副恨不得他立刻收下的模样，根本不理会他复杂到极致的神情。
望着手中那点银票，王守成简直欲哭无泪。为了这批粮，他变卖所有家产，如今净身出户，才换得一点粮食。结果就因为一句“捐粮”，竟要将全部充公？这怎么行！
“老爷明察啊！”王守成噗通一声跪下，眼泪鼻涕齐飞，“这些粮可都是我倾尽所有换来的呀！您若是说收就收，我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
云顷眼角一动，心中冷笑，想跟他玩哭戏？你还嫩点。眼珠一转，他便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紧跟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哭，眼泪刷地往下掉，连衣襟都打湿了。
这一番操作把王守成整懵了，眼睁睁看着对方也跪地哭号，顿时不知如何是好，整个人怔在原地，彻底被扰乱了阵脚。
“王员外，王大人，王大善人，小民恳请你了啊！如今国将不国，城池将倾，你我皆在劫难逃。青城遭困，若军中断炊缺衣，如何抗敌？倘若敌军攻破青城，满城百姓尽遭屠戮，那时银两又有何用？王大人真舍得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吗！”
他的一番肺腑之言顿时引起四座共鸣，众人无不动容。谁人不知郓城早已陷落，如今青城遭遇重围，逃已无门，进亦无路。本以为城主会弃民独逃，哪知他竟亲自跪倒街头，为百姓筹粮，情景震撼人心。
“城主英明！城主放心，我等定与青城共存亡！”人群中不知谁高呼一声，顿时众声附和。有人眼眶泛红，生于斯、长于斯，怎愿远走他乡受颠沛流离之苦？与其苟且偷生，不如守土抗敌，哪怕战死沙场。城中人心大振，纷纷斥责王守成。王守成见势不妙，趁乱缩身猫腰，寻了个缝隙狼狈逃离。
云顷站起，抹了抹脸上的泪痕，目光掠向王守成遁逃的方向，嘴角轻轻一撇，一百两银子算是打了水漂。随即面露诚意，扯开嗓子高声道：“父老乡亲请安心，本官早已筹备充足粮草，城中无论军民都能饱腹。从今起，凡是应征入伍者，皆可免费领取口粮。众志成城，定保青城无虞！”说罢，朝四方拱手作揖。人群顿时沸腾了，纷纷欢呼雀跃，原本惶恐不安的民心立刻安定下来。此刻入伍，不仅保乡守土，还能饱肚子，青城有望！
殇颜立于高台之上，唇角轻挑。云顷此人，借着此举竟轻而易举地一箭数雕，既得粮草，又得人心，不仅组建兵马，还树立起绝对威信，令青城上下团结一心，气势如虹。如此人物，居然甘心守一隅之地，只做地方小官？他的背后是否藏着更大的势力？莫非是沙漠飞鹰暗中布下的棋子？若真如此，那沙漠飞鹰究竟意欲何为？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殇颜低头沉思，眸中闪过一抹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