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幽暗深井

可最令她心寒的，是那曾朝夕相处、教她修行、护她成长的师父，竟然——另有其身？
他到底去了哪里？是仍在人世？还是……早已魂归黄泉？苏浅月不敢深想，她无法接受青空已不在的可能。
眼下这个黑暗封闭的空间，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她隐约嗅到空气中残存的血腥味，从山洞跌入此地，想来应是地底的一处深层通道，但究竟是什么所在，谁也无从得知。
苏浅月在衣物上胡乱摸索着火折，却发现原先准备的包袱早已在混乱中不知所踪。她在心中暗暗叹息，要是此刻有一颗夜明珠便好了，那起码不会陷入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南宫陌影，你就这么打算昏死不醒？难道真的要我们命丧此地？”她低声呢喃着，不管他是否还能听见，她依旧一声接一声地倾诉下去。
“你啊，怎就这么笨呢？你以为自己多聪明是不是？早就察觉那人并非真正的师傅，为何还一人悄悄前去应对？”她的心绪翻涌，感激他为救自己而负伤，又恨他将一切独揽于己，分明可以与她并肩作战，却偏要一人承担。
耳边除了她自己的低语外再无其他动静，寂静得令人发慌。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惊惧，她轻轻抱紧南宫陌影，紧紧倚靠在他身旁，两人相互依偎，仿佛这样便可驱散那漫无边际的黑暗。
“我警告你，你若是敢死，我便天天在孩子面前说你坏话，直到他们长大都记得你抛下他们的样子，永远不原谅你。”苏浅月语调低了下去，情绪也趋于平稳，不知不觉地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梦里，春风拂面，一派祥和景象。远山青翠，天色澄净，青瓦木屋前，立着一对身影。白衣女子容颜清丽，神态温婉，衣袂飘飘；身侧那位蓝衣男子神色温和，气质如云淡天高，眼中似藏尽人世温柔。
“师傅，我们已经站了好久啦，你到底是在看什么？”苏浅月扬着下巴看向他，语气中带着调皮的探问。
青空依旧望着远处，没有回头，声音却如沐春风般和煦：“没看什么，只是想静静心。”
“静心不是该打坐冥想才有效果么？你站着发呆也能修炼？”苏浅月暗自腹诽，却仍疑惑不解地盯着青空。
青空轻轻摇头，语带叹息：“才不过半个时辰，你便忍不住说话了。真是一刻都安静不得。”
“哼，说话又不妨碍你静心，难道师傅你特意站在这儿就是为了让我闭嘴？”
青空摇了摇头，觉得这个话题再争论下去也无甚意义。他忽地想起昨日传授给她的法术，便转而问道：“浅月，昨日为师教你的口诀，你可还记得清楚？”
苏浅月轻轻点头，不假思索地将昨日所学一字一句背了出来，没有丝毫错漏。青空听罢颔首，眼中露出几分欣慰。她资质不凡，只是平日多话了些。
“记好了，天地有灵，草木有魂。凡是生灵皆不应轻易屠戮。因果轮回，今日你斩杀的，明日便可能报应在你自身。”青空语重心长地教诲着她，语气比往常更为郑重。
苏浅月轻蹙眉头，眼中满是疑惑：“可世人都说妖物害人无数，那为何还不能将它们斩尽杀绝？”她一时难以理解师傅的苦心。
“师傅，那些作恶多端的妖物，也都不能杀吗？”苏浅月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疑问，哪怕她一直都遵循青空的教导，可眼前那些血腥场面，让她忍不住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青空听了这话，眼中反倒多了一丝欣慰。他耐心地解释道：“浅月，你得明白，这世间并无绝对的善与恶。妖亦有前生，有的可能本就是人，只是命数轮回后堕为异族。妖物不一定天生邪恶，就算它曾犯下大错，若有悔意，也应给它改过自新的机会，你说是不是？”
苏浅月听罢轻哼一声：“果然也只有师傅才有这样宽广的心怀，换做是我，只要有人胆敢冒犯，那我必定以牙还牙、寸步不让！”她生性好强，从不肯吃一点亏。
青空轻笑出声，目光温和如春日暖阳：“浅月，有为师在，自然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这样一句话，就像一道温柔的护盾，将苏浅月牢牢护在其中，让她心安如初。
“师傅你可要说到做到，若哪天嫌我烦了，不能把我赶走哦。”她笑着扯住青空的衣袖，笑容明艳得仿佛是春日盛开的桃花，带着三分娇态，七分撒娇。
青空听她如此说道，嘴角扬起一抹柔和的弧度。她是否能做到并不重要，有他在，她可以一直学，直到她真正明白为止。
梦境戛然而止，苏浅月猛然惊醒，只觉身处一片幽暗。周围毫无光亮，伸手不见五指。她抬手摸上自己的脸颊，竟湿湿凉凉的，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她，是在梦中哭了么？
想起昔日温润如玉、温言细语的师傅，如今却成了另一个模样，她怎能不伤心？沉默了许久，她强忍下心中的悲怆，拭去脸上的泪痕——再多的悲痛都已无益，现在能做的，唯有活下去。
可她仍未明白这到底是何处，先前明明那假青空也在山洞上方，怎么她和南宫陌影坠落之后，他却不见踪影？难道那不是真正的青空，而是某种伪装之物？若他已化为乌有，那么……她的师傅，是否真的已永远离去？
她将南宫陌影轻轻放平，缓缓俯身，靠近地面一点点往前摸索，试图确认空间的范围，寻找一线出路。黑暗中，她的手忽然碰触到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她心中一惊，条件反射地将手缩了回去。
那是什么？她手心还带着湿意和一种腐败的触感。她犹豫片刻，又探手而去，慢慢将那东西凑近鼻尖——一股刺鼻的尸腐臭味扑面而来，让她差点当场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