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潜龙出渊

洛靖扬看向军师，语气温润如水，却藏着探询之意：“你自沿路催促我军日夜兼程抵此，为何驻扎已有两日，仍不应战？”
青冥军师坐于厚实皮垫之上，身披狐裘，整个人几乎被包裹得只露出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身侧侍从静默而立。
“我正为此事欲与你详谈。”青冥沉声开口，“今夜三更，你务必命骑兵轻装简行，马蹄缠布，从蕦然绕行，明午之前抵达桑黎城。务必迅速入城，斩马毁粮，务使其失据，但须速战速决，务求黄昏前撤离。”
洛靖扬拧眉点头，尚未发问，军师又道：“我明晨率正军出关应敌。你若顺利得手，切忌返身北撤，应趁势南行，入百盛境内暂避风头。若我未传来改令，于夜间按原路悄然归营即可。”
“你真的决定从东凌的南境发起攻势？可这部署已是满城风雨，若敌人早有防备，岂不前功尽弃？”
“正是孤意使然。消息的外泄并非偶然，而是我有意令离疆散播。叶凛天自诩才识过人，定知‘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之理。若连这等明面之策都信以为真，那就未免太小看他了。”
洛靖扬闻言轻笑，与众将交换一个眼神后道：“不过东凌骑军素以骁勇疾捷闻名，你手下步兵未必能与之抗衡。而且百盛既已与东凌暗通款曲，又怎会容我军暂驻其境？”
“此计本便非孤之独行之策。我自能设法拖延东凌一日之兵力，使其战术无以成势。至于百盛，你只需率兵大张旗鼓从桑黎出境，马踏界线，自有国君惶惶不安，不敢妄动分毫。”
洛靖扬不禁击掌：“好一个以虚制实！此举既能削东凌锐气，又可示南疆群国以雷霆之威，教他们知道与我为敌需付出何等代价！”
众将闻之，神采焕发，皆拍案称奇。
青冥却神色转肃：“然我等须记住，欲速则不达，此番战事虽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却绝不可滥杀百姓。伤敌易，得民心难，尔等切记！”
“将士自当谨记军师之言。”洛靖扬沉声应道，旋即面露迟疑：“只是孤若亲率骑军突袭，留下你独自应敌，怕不妥当。不如由闵将军率骑兵而往，我留在此地与军师同守。”
青冥轻轻摇头，眼神清冷：“若非靖扬君亲临，百盛不敢敞关以待，孤军深入反遭围堵反倒危矣。你须亲自坐镇前锋，我之安危自有筹谋。”
沉吟片刻，洛靖扬点头：“既如此，我命闵东华将军留下，率轻骑小队辅佐你防守，秦将军、袁江军、司马将军与我随军南进，以破敌锋芒为要。”他转向青冥身侧那名黑衣人，压低声音吩咐，“断鸿，全程护他周全。”
“谨遵军令。”断鸿肃容领命。
众将昂然应诺，军心似铁。望着眼前这群誓死效忠的铁血儿郎，青冥唇角微扬，眉眼中透出两点浅淡梨涡，那原本平淡无奇的面容顿时生出几分夺目灵动。
夜色如墨，策马而行。风声猎猎中，一切按部就班。青冥立于城墙之上，望着骑兵从敌营边缘悄无声息地掠出，身影融入黑夜之中，直到最后一匹战马的身影被远方夜幕吞噬，他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沉静，轻轻垂下了手臂。
天边鱼肚白初现，青冥便命鼓手击鼓，号角随之响起，如惊雷滚滚破晓而鸣。
圣龙军整齐列阵于东凌大营前，排布森然、气势如虹。数日未战的静默让东凌将士心中早已松懈，加之粮草紧缺、寒气刺骨，更令军心浮动。号角乍响如惊鸿乍起，顿时天摇地动般震慑人心。
营内顿时乱作一团，兵士仓皇提戟举盾，队伍东倒西歪毫无章法，一派混乱狼狈之状。
这时，东凌王策马冲入军阵，面若寒霜，厉声怒斥：“区区敌军，尚未动兵，你们便已自乱阵脚？可耻！”
他扬鞭高呼：“孤王亲率三军、列阵城下，欲震敌胆而收兵，不想对方竟主动登门送死！我东凌儿郎何惧之有？速整军，随孤出阵斩敌，扬我国威！”
语毕，他俊朗面容透着几分峻厉与威严，一时间军心为之所摄，士卒纷纷肃容听令，乱局很快平定，整装列阵，旌旗飞扬，锋锐如初。
青冥立于高处观阵，轻吟一句：“这等调度，倒也不凡。”
视线落在前阵之中，那一骑领阵者身披黑曜战甲，银冠束发，五官俊逸如雕刻般硬朗，鬓发微扬随风猎猎而动，挺拔如松，冷冽非凡，正是东凌王——叶凛天。
目光所至，便觉寒芒逼人，青冥心中暗忖：“此人气质凌厉，绝非泛泛之辈，过往推演竟仍低估了他。”
只听对方朗声而笑：“两日寂寂无声，我还当圣龙之师怯战藏匿，不敢出营！今日你等倒是给了孤一个惊喜。”
青冥驾着那匹不起眼的枣红小马缓缓前行，身形瘦削，面容清秀，却神色不卑不亢。他打量着对面威风凛凛的烈王与那匹高头骏马，撇了撇嘴，内心暗道：“这架势，真是比我高了太多。”
可嘴上却丝毫不让，他作揖一笑：“唉，道是迎敌，实则是匆忙之间忘了时辰。前几日行军风尘仆仆，一身狼狈，昨夜沐汤温泉一洗疲惫，不觉松懈，误了将军大驾，实在惭愧。适才方整顿兵马，前来恭迎。还望大王莫怪，实属失仪。”
阵中军士早已忍不住哂笑连连，闵东华更是憋得面红耳涨。
“嘴上功夫了得，这便是那神龙不见尾的青冥？”叶凛天半眯着眼，偏头低声问道，一语不置可否，眸中却已有几分玩味与警觉。
---
“此话怎讲？老夫实在从未亲眼见过那位传说中的圣龙军师。请王上恕罪。”年迈老将满面愧色，恭敬答道。
“眼前这个个头不高、模样普通的小子，就是那个在圣龙朝中备受敬仰的智囊青冥？”叶凛天眉梢微挑，语中满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