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血染正阳宫

此刻，他们赖以为凭的全部优势已被尽数削弱！
战场上的杀声渐渐稀落，耳边回响也愈发模糊。灵烟强压许久的那口淤血，终究还是沿着唇角慢慢溢出。她动作轻柔地用衣袖将其拭净，面容苍白如雪，却在这一刻绽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笑意——她赢了，她终于赢了！
“天……亮了吗？”她的声音微弱，却透着几分释然。
“差不多了。”下意识地答了一句，但转念之间，忽然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异样。不禁低声追问：“你……哪里不对劲？”
“带我进去，我想最后看看大哥。”
洛靖扬抱起她瘦弱的身子，一步步踏过满地将士的遗骸，绕过那道道已然冷却的血迹。心中沉甸甸的，仿佛连呼吸都被压抑。终于，他们踏上那最后一级石阶，正扬宫巍峨的门扉映入眼帘。门槛高高在上，跨过去的瞬间，却不再有昔日那股淡淡的檀香，迎面袭来的，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厅内地面上横陈着无数尸身，血肉模糊，衣甲斑驳，几乎无法立足通行。洛靖扬眼眶通红，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滴在灵烟紧握的手背上，浸入她冰凉的肌肤。
步入内殿，只见夜明珠依旧散发着柔光，将屋内照得通明如昼，金碧辉煌。尉庭持剑而立，全身血污，却仍守在龙榻前不动如山。而榻上之人，正是那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陷入剧痛深渊的洛旭扬。
他脸色暗沉如墨，眼中不复往日的神采，只余深不见底的阴翳与痛苦交织。洛靖扬站在榻前，良久无语，最终俯下身子，将灵烟轻轻安放于地，帮她坐稳，只等她做最后的诀别。
“若你是想瞧见我低头求饶，那恐怕要落空了！我虽身陷囹圄，纵是为你们这些背叛家国的乱臣贼子所俘，也断然不会折损我一国之君的气节风骨。既如此，便干脆些，取我性命便是！”
“你终归是我们的兄长，是洛家嫡长子，我们怎会舍得让你送命！”她牵强扯动唇角，试图展露笑意，可那笑终归未能成形，只留下令人心疼的凄凉与悲切。
“原来你费尽心机，率兵犯宫，动干戈对寡人兵戎相见，仅仅是想迫我让位？”洛旭扬冷笑一声，“但我并非甘愿俯首称臣，心安理得颐养天年的凡庸之辈！将我留下，你们总有一日会悔不当初！”
“一个废人罢了，又有何可畏？”
“你这话是何意？”他原本欲发问，却被洛靖扬抢先一步。眼看着那傻弟弟急切的神情，他心中泛起复杂情绪——这世上，或许真只有他还当自己是兄长。
“你已中了醉流沙，此毒已悄然侵蚀你五脏六腑。你近日运功无力、头疼欲裂、胸闷气短、眼球赤红，这些皆是中毒之象。很快，你会发现连一息之间，都是难以承受的煎熬！”
“荒唐之言！”洛旭扬厉声喝道，“寡人素来精通毒术，怎会连自己中毒都察觉不出？你们若想杀我便杀，休要编织此等谎言动摇我心神！”
“你果然始终未肯信我一句。”灵烟语气愈加冷静，“那你可曾问过自己，何以我被你关押在上仪殿时，总坚持与你共进膳食？又怎不思量，为何在你眼中我这柔弱女子，竟有胆在此生死关头，面不改色？”
她语声不大，却字字直中要害，宛如刀锋划过心脏：“你是否始终心存幻想，以为我终有一日会回心转意？以为我会心甘情愿在你设下的牢笼中俯首称臣？不……你错了，我从未是那等任人宰割之辈。”
“你——”他怒极，话未尽出，胸口已如刀刺火灼一般疼得无法忍受。近来的虚弱、剧烈的头痛、全身乏力、苦口食减，这一切症状浮现在脑海，一一应对着所谓的“醉流沙”。往日他尚可调侃自己不过是旧疾发作，而今细思，竟丝丝缕缕皆为毒征！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若真如你所言，那你我同席而食，你是如何避开毒害？”
“我为何要避开毒药？”她轻轻一句，瞬间吸引了殿中三人一致的目光。灵烟的唇边终于浮现出一抹近乎完美的笑意，只是那笑容中带着彻骨寒意：“从你亲手斩断我最后的希望，禁我于深宫，不断逼我聆听那些冷血狂言，让我无颜再面对天下人起，我就已经死了。”
“所以你如今双腿残疾，根本不是因体弱久病，而是你蓄意为之？往昔那些我以为与你共度的温情时光，竟只是你布下的陷阱？只因我用点小计，让你那本就心志不坚的情人远离你？”
难道五儿本就钟情于叶凛天，而是大哥暗中插手毁了她的幸福？可那萧彻又算什么？她真正的心意难道不是向着萧彻？洛靖扬再次陷入疑团重重的关系网中，感到一阵迷惘。近来他几乎寸步不离地陪在五儿左右，甚至那日也是他陪她一同面见叶凛天，可他竟毫无察觉他们之间竟还藏着如此深重的牵绊？然而那叶凛天若真心对她，又为何一再挑衅寻衅？
“从你年幼起，寡人便对你百依百顺，言听计从。你身体羸弱，寡人暗中不知花费了多少心思求医访药，炼丹调理。我贵为君主，却从未在你面前显摆过权威，可你呢？你把这一切当作是应得之事，安然享用，却转身投向旁人怀中，笑着讥讽我付出的一切！没错，我是设计了母后，算计了二哥、三弟，还有那个懦弱的叶凛天，但那全是因为他们夺走了你！所以今日的种种，不是因我，不是为我，而是因为你！是你，是你将我逼上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