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还在幻想着这些情景时,他那温和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我的思绪:“恰好碰到你那堂课的教授被急诊接走。”他顿了顿,接着又说道,“苏先生给了我你所有的资料,所以我知道你读哪个系,甚至知道你是哪一班。”
“所有资料?”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心想,如果苏轩真把我的所有资料都交给了他,肯定是我精心包装的假象。果然,淳于澈接着说:“你很优秀,成绩优异,已经被保送到最好的大学,除了专业课很出色,你还精通诗书,从不与人发生争执,是个难得的乖乖女。”
听到他的这番话,我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心底不禁冷笑,没错,这正是我想给所有人留下的错觉。
最真实的我,早已死去,完全消失,变得面目全非。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淳于澈居然知道我今天只有一堂必修课。他竟然问我是否要去威尔斯练琴。
我不解地看向他,眼中满是疑问。
淳于澈微笑着解释,“是苏先生告诉我的。他给我了你的课程安排,依你的时间安排,我来教你练琴。”
早该猜到是苏轩安排的,他总是喜欢把我的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
有时,我真感觉自己像个木乃伊,带着满心的悲伤。哦,不,木乃伊怎么会感到悲伤呢?
一路上,他只问我身体感觉好些没有,接着便再没有开口。我心里略感欣慰,淳于澈似乎是个懂得如何与我这样的人相处的安静人。
回到威尔斯琴房,他竟然拿出巴赫的《创意曲集》以及《十二平均律曲集》让我练习。
我心中充满疑惑,却没开口,照着他的指示开始弹了起来。
这些练习曲对于我来说根本不成问题。可我心里还是不免焦虑,觉得这些内容根本无法让我在肖邦国际钢琴赛中取得好名次。
我有些慌乱,内心渴望他能让我练更高难度的曲子,如李斯特的《钟》,勃拉姆斯的《降B大调第2钢琴协奏曲》,或者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这些挑战性的曲子至少能促进我的提升。
淳于澈则坐在墙角的沙发上,悠闲地看着我练习。他一边双腿交叠,一边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我突然有一种被耍的感觉。
不安的情绪愈加清晰。我将双手按在黑白琴键上,猛地停下了弹奏。定下目光,冷静地望向他。
淳于澈轻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优雅地站起身走向我,最终坐到我身旁的长椅上。
我似乎又闻到了他身上的墨竹清香,不过下秒,那个气息就消失了。
是我的鼻子出了问题,还是我的感觉神经出了问题?
我陷入了思考,耳边突然传来《卡农》的旋律,淳于澈自顾自地弹奏着。“本来还想让你练习这首曲子呢,看来你似乎不太愿意。”他的声音低沉且和缓,和《卡农》柔和的旋律交织在一起,仿佛为这首曲子增添了几分温暖的色彩。
他目光深邃地落在钢琴上的金属黄LOGO上,轻声说道:“巴赫的练习曲更多的是在锻炼指法,而对音乐的理解与表现则被置于更高的优先级。之所以让我让你弹那些练习曲,是想知道你对钢琴音乐的理解深度。”
我听着他一边弹奏一边讲解,默默选择沉默,此刻的气氛似乎更像是他在进行一场个人的独角戏。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地将《卡农》收尾,他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我。
眼神依旧深邃,那声音带着几分轻柔,他问道:“贝沙,你真的喜欢钢琴吗?”
这一句话直指心底,触碰到我最痛的地方,我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掌心一阵剧痛,“如果我弹得不好,你可以教我如何改进,而不是用委婉的方式讽刺我琴技不行。”
人总是这样,面对内心的痛苦,我们往往选择转移话题,我也不例外。
“我问你是否真心喜欢钢琴,而不是讨论琴技。”淳于澈清亮而又幽深的目光似乎能看透我的内心。
我该怎么回答?如果说不喜欢,岂不是辜负了贝二,也辜负了这些年来的辛苦付出。为了能弹好一段小步圆舞曲,我曾从黄昏练到凌晨,眼睛发涩,肩膀酸痛。
说喜欢吗?可是我不想说谎,面对淳于澈认真的神情,我竟然说不出一个谎来。苏轩啊,你找来的美色男老师!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慢慢地掰开我紧握的手指,阻止我用力伤害自己。
看着我被掐得通红的掌心,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贝沙,你要诚实面对自己。”
我将他的手掌从我的手中抽离,转过脸去。窗外阳光灿烂,洒在树干上新长的嫩芽上,细嫩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仿佛它们也在抖动着我的忧伤。
长时间的沉默,慌乱的情绪在我的胸腔间悄悄游走。就在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时,门外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当淳于澈拉开房门时,几位女生陆陆续续地跌倒在地,像罗汉一样堆成一团。走廊里站着一大群人,所有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淳于澈,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许多女生捂着嘴巴,脸红得像火一样,眼中闪烁着粉红色和红色的小星星。
倒在地上的几位女生揉着自己的胳膊和屁股,脸涨得通红,痛苦的叫声此起彼伏。显然,没有人预料到门会被突然推开。几位女生抬起头时,脸色变得更加红润,仿佛熟透的龙虾。
于是,她们像闪电一样迅速站起,匆忙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和头发,试图掩饰自己在崇拜的人面前丢脸的窘迫。
不难看出,这些小女生显然是为淳于澈而来。
此时的淳于澈神情淡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毫不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