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思通听着龚主任的话,眼前一阵晕眩,头脑一片空白,仿佛一切都在瞬间解脱……他的内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风吹过,像水面上荡起的微小涟漪,闪闪发光,渐行渐远,然后归于平静,什么痕迹也不留,唯有一股想哭却又无泪的悲戚涌上心头。很多事情,总是在你渴望、努力追求时,反而越是离你远去……
太阳用它那罕见的温柔光芒,仿佛想温暖每一寸大地,扫除所有的阴霾。山村的炊烟像一个弯腰的老人,轻轻地飘散在空中,带着一点风,飘入了密集的竹林。农家小院里,一只慵懒的护院犬正斜卧在院中,舌头懒洋洋地伸出,眼睛半睁半闭,仿佛正在渴望阳光的抚摸。
房主张百正此刻刚从田里回来,身后牵着一头大黄牛,黄牛嘴里不断地发出低沉的叫声,前蹄每踏一步,牛尾便甩动得更欢。牛被绳子牵着,任由主人引导。“嗯,嗯”的叫声不时响起,惊得在院坝中晒太阳的鸭子发出一阵阵“嘎嘎嘎”的叫声。它们仿佛接到某种命令,纷纷抖动着翅膀,扑腾着飞入了竹林。
“你个不长眼的,敢叫唤?”张百正气得怒火中烧,毫不客气地对着牛屁股踹了一脚。可那牛似乎早有预感,快速一转身,张百正这一脚踢了个空,“真是的,年头真是变了,连牛都变得这么机灵了。”他嘴里骂骂咧咧,同时把牛绑在门前的石柱上。接着,他随手抓了些草丛中的谷草,丢到牛的面前:“吃吧,今天让你饱了!”
“妈,饭煮好没?”他大声问道。
随即,一个妇人慢慢地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的皱纹深深地刻画着岁月的痕迹,显得特别显眼。
“哈哈,我又不是小孩子,每天这个时候饭能不做好?你还要问。”她一边笑着说,一边转头看着他。
“是吗,妈,你越来越能说了。”张百正笑了笑,眼里带着温暖。
“你老妈会说,还不是你那个宝贝儿子教的。读了几年中学,每次回家就跟我说,老太娑说话得有点水平。现在看看我,水平怎么样?”她得意地笑道。
“你本来就挺厉害的,记得当年你读过农中的时候,水平可不差。”张百正笑着回道。
“你这翻老话干啥!那是我当年的骄傲。记得当年我还说过让你好好读书,结果你瞎玩弹珠珠。要不然,现在也不会在家背着太阳过山了。”她叹气道。
“妈,你哪壶不开提哪壶!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谁能预测未来的路呢?”张百正无奈地回应。
母子俩的打趣还没完,突然吴成才从远处喊道:“张百正,接电话!”
“吴大哥,是哪里打来的电话?”张百正忙问。
“是学校,邓老师打来的。”
一听是邓老师的电话,张百正急忙小跑着奔向吴家。
“你是张思通的父亲吗?”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赶紧过来一趟,学校有点事。”
张百正正要说什么,那头已经匆匆挂了电话。
“老张,怎么了?”看到张百正脸色凝重,吴成才忍不住问道。
“告诉我,马上到学校!”
“今天是星期一,娃才刚上学,应该没什么事吧?”
“邓老师没说,还是你们吴泽凡不必太操心!”
“哪里的话?你们家思通也一样乖!”
“哎,吴大哥,这事说来话长。”张百正摇了摇头,“结果真出事了!”
张百正匆匆走出屋外,嘴里话未说完,突然一声“咚”响,他被前面的一块石头绊倒,重重摔倒在地。真是祸不单行,吴成才见状赶紧上前扶起他,只见张百正的头上已经起了一个大青包。
“老张,千万别急,你是家里的顶梁柱,有什么事大家一起商量着办!”
“吴大哥,谢谢你,我真是不中用。回去吃点饭,再去学校。你有啥要带给你儿子的吗?”
“东西倒没什么要带的,给他传个话吧!阿黄把那只受伤的小白兔带回家了,让他安心读书。”
“哦,好的。”
张百正回家吃了饭,换了一身衣服。那是一件青蓝色的对扣上衣,布纽扣,搭配一条青色布裤子,穿起来精神十足。微风一吹,那衣服随着风摆动,仿佛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妈,帮我打一背兜牛皮菜。”
“干啥要带那玩意?”
“给思通的老师送去,这土特产好。”
“烧腊肉才最好!”
“哈哈,你这鬼精灵,学会拍马屁了啊!”
“还不是你教得好,这叫感情投资。让孩子在学校有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总有一天会有回报的。”
“好吧,我这就去办,那你顺便去鸡舍看看,看看有没有鸡蛋。”
在乡下,养鸡是一项几乎每个家庭都会做的事情,投入不大,回报却不少。张百正的鸡舍建在东面靠墙的角落里。说实话,这鸡舍挺简陋的,三面用竹片围成,长约六米,宽两米,养了十二只鸡。主要是为了图个吉利。平时在这个时候,白花母鸡开始下蛋,而那只大红公鸡总是它们的王子。麻花鸡常常和白花母鸡争宠,而今天白花母鸡输给了麻花鸡。为了报复,它把蛋下在了最角落、最阴暗潮湿的地方。张百正看到了,便不得不拿来长竹杆拨弄。边拨弄边骂:“你这骚货,害得我闻这臭气。”
由于得弯下腰去,那股臭气扑鼻而来,真让人作呕。此时,白花母鸡正在得意忘形地叫着:“咯咯得,咯咯得”,好像是在得意自己得胜的姿态。张百正不耐烦地拨弄了好一阵子,看到鸡脚正碰到竹杆,便用力一扫,正中鸡腿。顿时,鸡舍里所有的鸡都飞快地四散,乱作一团。张百正也露出了狡猾的笑容,“鬼儿子,贱骨头,没挨打就敢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