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腰间拿出大哥大,拨通了小吴的电话。
不久后,大哥大响了,“刘区长,有事吗?我是小吴。”
“小吴,你到区公所来一趟,今天我们下村做个调查。”
小吴名叫吴子明,是前任区长的儿子,刚从部队转业回来不到一年。原本是部队里的汽车兵,因为一些人情的关系被安排到区公所,负责开车等工作。很快,吴子明就开车来到了区公所,看到刘绍坤和女儿,他笑着迎上去,接过刘绍坤手中的水果袋,调皮地问道:“刘区长,今天又往哪里跑?”
“你把车开出来,走黑柏林沟。”
刘绍坤对下属的指令很简洁,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与老区长的风格一模一样,吴子明很清楚刘区长的意思。
“好的,马上就来。”
不一会儿,一辆老式吉普车驶了过来,停在他们面前。吴子明下车,从车的另一边绕到右边,打开了前座的车门,“刘翠芳,坐前面!”他对刘绍坤的女儿说道,然后自己坐到了后座。
车子启动时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刘翠芳怀里的小花猫不停地抖动着小脚丫。小吴回头喊道:“坐好了,准备走了!”
随着车身的前进,一股浓烟从尾部升腾而起,缓缓地向后飘散。车子沿着一个弯道驶过,进入了乡间的大道,仿佛一艘船在起伏的海面上航行,车厢内热气腾腾,刘翠芳感受到车子的每一次摇晃,身子随着左右摆动,尽管她努力保持平衡,但依然难免感到些许不适。她透过窗户,看见吴子明的手紧握方向盘,来回转动着,似乎像一支空无墨水的笔,写不出任何字,像冬天里迎风摇曳的火苗。
太阳慢慢地向西沉去,透过车窗望去,远处是一片片麦田,麦穗在阳光下静静地矗立,有些已经被收割,躺倒在地。大地几乎没有绿意,只有路边偶尔几棵树从夏天的阳光下抬起头,显得格外孤单渺小。
前方是一个三岔路口,右边的路通向黑白林沟,沿着这条路再走两分钟,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从林中吹来一阵阵凉风,布谷鸟欢快地叫着:“麦儿快黄,麦儿快黄”,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响亮。它的叫声充满了喜悦,回荡在天地间,就像一个幼鸟在寻找它的母亲。更有一种鸟,它发出的声音总让人琢磨不透,反复啼叫:“火烧包谷、火烧包谷。”太阳像一把火,照射在包谷上,把它烤得熟透。
刘翠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对她来说,这似乎是个很好的待遇,但她却没有这种感觉,心中反而有些不适,想要呕吐。加上那一丝凉风吹入车内,更是让她感到一阵难受。
“爸,我想吐。”
“小吴,把车停到路边,等会再走。”
“好的,我们下来休息一下。”
车很快停在了公路旁,三人下了车。刘绍坤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随意扫过眼前延绵不断的小河。
路面凹凸不平,车子的四个轮子高低错落地摆放着。
“幺女,快下车透透气!”刘绍坤一手拉开车门,另一只手轻轻搀扶着刘翠芳下车。小花猫在她怀里跳了出来,迅速蹦到地上,发出“喵喵喵”的叫声,仿佛在说:“好热啊,让我也出来透透气。”不过,猫的智商或许并不及此,难以理解这些话。
“小花猫,过来!”司机小吴朝着猫咪招了招手,轻声叫道。
刘翠芳下车后,顿时感觉到一阵翻涌的恶心感从胃中升起,一股热浪从口腔中涌出,喉咙有些痒,接着只听到她忍不住呕吐一声,胃里的食物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她来不及弯腰,呕吐物从嘴角流下。
刘绍坤看到这一幕,心里焦急万分,他赶紧拍了拍刘翠芳的背。
“幺女,你身体太虚弱了,咱们这种颠簸的乡村路,你受不了的。以后得多锻炼身体,这样的路也该修整了,真是为父的失职!”
刘绍坤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似乎在思索什么。
“也许是天气太热了吧。”他说道。
就在这时,小吴跑了过来,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纸,默默地递给刘翠芳。他看着刘绍坤父子俩那副难堪的表情,什么也没说。
“太阳公公真好,晒得大地都暖了,你知道吗?翻过这座小山坡,就能找到你的小窝,窝里藏着月亮婆婆。”一个小男孩欢快地唱着童谣,飞快地跑向他们。他从未见过这么一辆吉普车。
紧随其后,老太婆在大声喊:“别跑,路上有坑,小心掉进去!”
然而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小孩跌倒进了前面的大坑里。随即传来他痛哭的声音,一阵接一阵。
“陈国刚!陈国刚!快出来,你的儿子出事了!”老太婆的声音沙哑而悲切,像刀割一样刺破了夏日的宁静。
她一边跑,一边喊着,风吹起了她身上的衣服,她的白发在风中飞舞,仿佛一朵盛开的花突然被风掀开。她的速度越来越快,似乎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在推动她,她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坑里,双手迅速伸向前方,她感到了手边流淌的血,正是她孙儿的鲜血。
刘绍坤和小吴迅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两人都加快了步伐跑向前方的小坑。小吴动作特别敏捷,他很快跳进坑里,将小孩从老太婆的手中抱起,举过了头顶。
刘绍坤明白了情况,弯腰抱住了小男孩,这时他才看清小男孩额头上的伤口,血不停地流着。他赶紧用衣服的一角按住伤口,试图止血。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男人跑了过来,脸上充满愤怒。或许他误会了刘绍坤的举动,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车,又看向刘绍坤怀里的儿子。
“你们把我儿子伤成这样,是怎么回事?他做了什么惹你们了?”他愤怒地质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