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决堤

吴成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他只能默默地生气，因为他知道，大家并非训练有素的投手，每个麻袋投到的地方都不相同，甚至他自己投的麻袋也要么偏远，要么近得不能起作用。
突然，他不经意地看向了决堤口，心里猛地一沉……
第一个投到决堤口的麻袋，虽然开始时稳固，但随着水流逐渐加大，麻袋没有得到及时的支援，渐渐开始松动。在一阵强烈的冲击下，麻袋被彻底冲走，河水咆哮着撕开了唯一的防线，尽情地向田野肆意奔涌。
看到这一幕，吴子明意识到自己低估了河水的力量，也高估了堤坝的韧性。但好在，随着水流不断冲击堤坝，剩余部分的河堤依然完好无损。换句话说，接下来的任务是阻止已形成的缺口进一步扩大，而不是担心整体堤坝的坍塌。
可是，眼前的水流湍急，防线似乎根本无法成型。水流太大，防线无法稳固，形不成有效的阻挡。
望着翻腾的河水，看到被淹没的田地和倒伏的禾苗，吴子明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坚定的决心。
“除了继续投掷麻袋和装土的，其他人都过来！”他猛地喊道。
“哗啦！”一声响，工具落水的声音传来。
“扑通！扑通！”随着工具的投入，周围的人迅速围拢到吴子明身边，准备开始新的应对行动。
在吴子明的指挥下，所有人迅速排成一长排，形成了密不透风的“人墙”。
人墙中的每个人之间相隔一位，有的人互相牵着手，形成了一条牢固的链条，第一个人紧握第三个人的手，第三个人拉着第五个人的手，依此类推，第二、四、六位置上的人也手拉着手，所有人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吴成才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吴子明大声喊道，“吴成才，一会儿我们下水后，你们立即把麻袋堆放好，确保堆得严实！明白吗？”
吴成才看着密集的人墙，眼眶湿润了，“吴大人，您来指挥，我来搭建人墙！”
吴成才的话得到了在场村民的一致认同。自从吴子明到达这里，他一直没有停下来休息。不仅亲自动手，还想出各种应对突发情况的办法，真是为黑白林沟尽心竭力。
“先生，您就休息片刻吧！”
“是啊，大人，您也该歇一会儿了！”
吴子明摇了摇头，眼神扫向前方的洪水，发现已经逼近村东头，他果断地喊道，“现在可不是磨蹭的时候，按照我的指示，马上行动！时间紧迫！”
说完，他带着人墙冲入水中，朝决口方向进发。
村民们看到吴子明毫不犹豫地带头，顿时眼里充满了热泪，此刻，吴子明那消瘦的背影在他们眼中显得格外高大。
“要想好好回报吴子明，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场洪水击退！”村民们心中默想着。
坚定的决心，让他们无所畏惧！
一旦下水，吴子明立刻感受到了水的强大力量。
水流猛烈地扑向人墙，瞬间，吴子明感觉到一种强大无比的冲击力传来，仿佛要将他往回推，阻碍他前行的步伐。
刚入水时，步伐艰难，几乎站不稳。但经过几步的挣扎后，吴子明迅速找回了平衡，继续坚定地向前迈步。
一些村民平时没有接触过这么强的水流，再加上急于建功心切，脚步显得异常不稳。很快，就有一两个人摔倒了。
幸运的是，吴子明事先布置的交叉人墙有效地避免了因一两人摔倒而导致整个人墙崩溃的情况。那些摔倒的人很快被旁边的人扶了起来，没有造成更大的混乱。
就这样，在后方准备就绪的人们焦急而紧张的目光中，人墙跌跌撞撞地向决堤口前进。
随着距离决堤口越来越近，水面逐渐上涨，从小腿的位置升到腰部，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强的冲击力，令得人墙摇摇欲坠。
吴成才和其他人已经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在吴子明的指令下迅速用麻袋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
终于，在每个人都经历过摔倒的考验后，人墙像蜗牛一样缓慢而坚定地堵住了决堤口。
随着人墙的稳定，河水撞击在身上，被紧密依靠在一起的人群牢牢卡住。虽然仍有一些水流从腿间穿过，显得极其顽强，但无论如何，决堤口流出来的水已经减少了不少。
眼前是满是水的河面，几乎看不到其他东西，胸口传来一阵阵强烈的冲击，吴子明奋力喊道，“吴成才，上！”
这一声令下，像是战鼓擂响，立即激起了吴成才等人内心的热血。
看了一眼站在水中的年轻人，吴成才毫不犹豫地抓起麻袋，快速向着人墙的后方冲去！
……
雨水打在脸上，生疼无比，仿佛要把皮肤撕裂一般。白茫茫的水面上，雨滴落下时，击打出了无数铜钱般大小的水坑，就像铜钱洒满了广阔的水面，富贵而庄重。
麻袋一个接一个地被搬起、放下，麻袋墙逐渐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紧密。
最初，水流还能够从麻袋的缝隙中溢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河水急速冲来，气势汹汹地撞向麻袋，却无力突破，反而溅起高高的水花后退。经过几轮这样反复的冲击，水流最终退却，随同着水流远去。
最后一个麻袋落下时，人墙终于完成，大家纷纷松了口气。
当所有人跨过由麻袋筑成的堤坝，坐倒在泥水中的一瞬间，所有人都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是什么样的笑容，能够如此打动人心？是历经灾难后的喜悦，还是从死神手中抢回生命后的豪情？
没人能确切地回答这个问题，也许这笑容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感……
曾几何时，面对那肆虐的洪水，村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灾难吞噬一切。大伙拼命逃向高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建造的房屋被洪水吞没，看着辛苦养大的猪群在水中哀嚎着、无力挣扎，被河流带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