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洪水中的父女

忽然，一道细细的亮光从屋顶的缝隙透进来，雨水也顺着缝隙滴落。欢欢用手抹了抹眼睛，摸了摸身后的墙，冰凉坚硬，头顶的茅草也带着潮湿的寒意，让她更添不安。眼泪流干了，水位却依旧在涨，草顶偶尔还会晃动。慢慢地，她开始适应眼前的处境，心里想着——现在只能靠自己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湿漉漉的。
那缝隙外吹进的风、洒下的雨，就像妈妈的手在向她招呼。
她想起五岁那年，妈妈挑着一大桶衣服去河边洗，她一蹦一跳跟在后面，本想帮忙，结果贪玩掉进了河里。不会游泳的妈妈拼尽全力把她从死神手中救了回来，却被湍急的水流吞没。就在被水冲走的那一刻，妈妈还朝她挥了挥手，而她只能哭喊着，看着浪花把妈妈卷走。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妈妈，欢欢嘴角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水慢慢涨到大腿根，她觉得脚下轻飘飘的，有股力量托着她往上浮。上身渐渐失去平衡，她拼命抓住墙角，可怎么也抓不牢。那失重的感觉，就像和旦旦娃玩捉迷藏时躺在柔软的谷草里，舒服得不想动。偶尔她会探头向外，希望有人找到自己，但总要等一段时间。
一个水浪把她猛地拽回现实，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撞来撞去。她想转过身去看，可身体动不了。她用小手拼命拨水，水面立刻像沸腾了一样翻涌起来。那东西被水流推到她面前——
“是爷爷的钱葫芦！”
欢欢顿时高兴起来，觉得自己算是完成了爷爷的心愿。葫芦在水面上漂荡，像个不倒翁，大头朝下，小口朝上，一上一下地晃动着。她看着看着，觉得它像个调皮又乖巧的小娃娃，偶尔还向她点点头。好像是在陪她走过这一段难关，也在替她指路，那摇摆的上半截更像旦旦娃的笑脸。
要是旦旦娃在这儿就好了，他一定会说：“欢欢，把手给我，哥哥拉你回家！”
欢欢记得很清楚，他还更常说的一句是：“欢欢，哥哥带你去摘花！”
她太喜欢旦旦娃了，那份喜欢，更多是因为旦旦娃妈妈给了她久违的母爱。自从妈妈去世后，她常跑去旦旦娃家串门，旦旦娃的妈妈把她当亲闺女看。
有一次，她放学回到家，发现爸爸和爷爷都不在，天黑了也没人回来，她忍不住放声大哭。哭声大到旦旦娃妈妈都听见了，很快就把她接回家，给她做了满满一桌好吃的，晚上还抱着她一起睡。
“哥哥，哥哥！”欢欢用力抓住那只摇摆的葫芦，却没有抓到她的哥哥。看到葫芦继续远离，她的心里充满了失落。她再次闭上眼睛，强烈地希望葫芦能靠近她。忽然，那葫芦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心意，像是得到了生命，慢慢地向她靠近。她迅速伸手，双手紧紧按住它。
葫芦随即被她用力一压，周围的水涌动起来，紧接着，那葫芦仿佛获得了神奇的力量，轻轻一抖，它带着欢欢往上托起。她的头突破了水面，清凉的水继续上涨，她从口中吐出几口水，嘴里发出了她清脆的声音：“爷爷，爷爷……”
曾兔敬的步伐停滞在不远处的山脚下，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有些迷茫，那声音仿佛是从远方传来的幽灵低语，深深印刻在他的心中。无论他走多远，经历多苦，那声音总是像一剂兴奋剂，让他从沉寂中觉醒，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欢欢，欢欢，爸爸在这儿！”曾兔敬心里呼唤着他的小女儿，他想象着以往欢欢会像只小燕子扑向他的怀抱，但这次，他看到了完全不同的景象：茅草屋的屋顶像一个巨大的蒙古包，屋顶露出欢欢的小脑袋，整个屋子像展开的孔雀尾羽，欢欢在其中不断舞动。
不顾一切，曾兔敬朝那个方向奔跑，完全忘记了前方是翻滚的洪水。“扑通，扑通。”随着一声声水响，他的身体重重落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洪水迅速将他吞没。
由于心急如焚地想要救人，曾兔敬奔跑的速度过快，洪水与他的力量形成了合力，水流如同失控的子弹般猛烈，瞬间将他卷入其中。他在水中翻滚了几次，水流像无数个蛀虫一般，侵入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突然，一个柔软的东西撞上了他，整个人顿时停滞，他用力一顶头，嘴中喷出一口洪水，最终他撞上了那座熟悉的茅草屋——那是他的茅草屋！
屋顶上的欢欢听见远处传来的喊声，她困惑地扭头看去。“那是妈妈的声音吗？不对，声音不像...”她转动着脑袋，终于认出了声音的来源。
“爸爸！爸爸！”欢欢急切地喊道，她看见爸爸奋力向她奔来，而洪水的波涛又将他淹没。他在水中沉浮了几次，迅速接近屋顶，和她之间只剩下一根跳绳的距离。
“爸爸，我的好爸爸！”欢欢几乎要飞向他。
“欢欢，爸爸来救你了！”曾兔敬一边喊着，一边努力调整自己在水中的位置。就在他试图站稳的瞬间，脚下传来一阵软绵绵的感觉，整个茅草屋开始不稳，摇晃起来。
“曾土狗，快停住，不要动！”这时，张百正的声音如同雷鸣般响亮，打破了空气中的紧张气氛。
刘绍坤注意到，那座茅草屋正缓慢地随着水流漂移，每当曾兔敬稍作动作，茅草屋的屋顶便开始朝着下游移动，而且它并不是简单地顺流而下，而是以一种旋转的方式漂浮，像一只飞碟在水面上盘旋。奇怪的是，每当曾兔敬停下动作，那团茅草也会随之静止。
曾兔敬和他女儿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触及，但一条无法跨越的障碍把他们隔开了。他深知此时不能轻举妄动，所有的考虑都放在了女儿的安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