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沈柔尚未来得及动怒,她身后的宫女便已抢先一步,厉声呵斥,“你怎能如此同娘娘说话?咱们娘娘是圣上最为宠爱的妃子,宫中哪有娘娘去不得的地方!”话音未落,她便抬手要扇向镜溪。
镜溪岂会任她放肆,伸手稳稳扣住那宫女的手腕,神色淡然:“你算什么,也敢在我面前嚣张?动手之前先想清楚,若这只手保不住,会如何?”
那宫女被她冰冷的目光震住,脸色瞬间惨白,声音发颤:“你……你想做什么?我可是柔妃娘娘的人,快放开我!”
镜溪轻哼一声,松开了手,神情却透着不耐烦,不愿再与她们纠缠,转头唤道:“文燕,我累了,送客。”说罢便起身往内室走去。
文燕从外间进来,知晓沈柔此刻得势非常,便恭谨地劝道:“娘娘,皇上那里一刻也离不得您,如今若不见您,恐怕又要动怒。娘娘快去瞧瞧吧,御书房的人都念着您的好呢。”
这一番话不动声色地点明了沈柔在姜明心中的宠爱之重,令沈柔心下极为受用,笑意立刻浮上眉梢:“你不提我倒忘了,我正好备了补汤,要送去给皇上。”
“恭送娘娘。”文燕神情端肃地说道。
内室的镜溪将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眼底闪过一丝思索——这宫里果然没有简单人物,文燕寥寥几句便让沈柔心甘情愿离开,可见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人物。
再过一个月,便是她的临盆之期。若那时仍未逃出,姜明手中便会多出一个筹码,局势对姜和而言只会更加险恶。她必须尽快谋划出路。
她回到床上躺下,文燕悄悄进来察看,见她似是熟睡,便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镜溪抿了抿唇,缓缓合上双眼,心中已有了打算。
自豫州大捷以来,蜀军气势如虹,势头一路压至幽州。京城正位于幽州之东,换言之,姜和的兵锋已逼近天子脚下。
一时间,朝野震动,谁也未曾料到,不过月余,肃王竟能自西蜀横扫至京畿。此刻众人方才惊觉,这位尊贵的肃王,当年曾率蜀军生擒南蛮王麾下第一悍将,实乃当之无愧的战神!在满朝之中,能与之并肩者,也唯有抱病在身的宋老将军了。
一个多月来,再无人提起宋应明的名字。自从上回姜明骤然更换主帅,满朝上下便已心知肚明——皇帝对宋家的疑忌从未减弱半分。至今日,宋府几乎门庭冷落,沉寂得仿佛被世人遗忘。
然而,京都的安危迫在眉睫,人们不得不再度想起这位镇守一方的老将。定国公首先按捺不住,满脸不忿地道:“依我看,应请宋老将军重披战甲领兵出征。老将军沙场百战,调度如神,必能轻易擒下肃王!”
姜明眯了眯眼,语调平缓中透着安抚:“定国公不必急躁,朕晓得你心切,可也别忘了,宋老将军已抱病多日,连朝堂都久未露面,恐怕未必能挑此重担。”
“眼下敌军压境,正是朝廷用人如渴之时,老将军必会为国舍身,不会推辞。”定国公的声音透着焦急。
当初肃王突袭扬州,守军不稳,定国公的独子被擒成了西蜀的俘虏。众所周知,他一向寡子,这唯一的骨血被掳,他如何能不心急如焚?自那日后,除姜明之外,最牵挂战局的人便是他了。今日见他如此急切,满朝文武早已习以为常。
姜明对定国公的忠诚素来敬重,不愿因此生嫌隙,便缓声道:“朕何尝不明白你的心情?如今大半江山已被肃王吞并,朕夜夜难安,唯恐这逆贼窃国成真,届时黎民陷入涂炭。每思及此,朕都深感愧对列祖列宗!”
这时,一位大臣上前进言:“战况危急,保疆卫国刻不容缓。臣信宋老将军必不会推辞,纵然体力稍逊,他的兵法与谋略依旧无与伦比。圣上可令其坐镇后方调度全局,再选一位久经战阵的将领亲赴前线,如此必能令蜀军溃退。”
此言一出,群臣纷纷附和:“臣等附议!”
局势已到不能再耽搁的地步。姜明虽仍对宋应明心有疑虑,但在这关头,只得暂时放下成见,应声道:“既如此,便劳定国公亲赴将军府商议此事。”
白元德闻言,心头一松,悄然抹去额上的汗水,郑重俯首:“臣遵旨,谢主隆恩。”众人心知,这一声谢,不止是对圣意的感激,更是迫于眼前的局势。
当他抵达将军府时,宋应明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话中带着揶揄:“定国公果然有事才登门,莫非是急了?”
白元德心知,许多事宋应明早已明察——白继墨赴扬州,不只是督军,更是奉旨寻找肃王妃;又因姜明的疑心,他的主帅之位被换,这些怨气岂会没有?
可时局已逼到无路可退,不管有多少不满,也须先稳住当前危局。白元德正色上前,恭声说道:“为了大姜的江山社稷,恳请老将军再度披甲出山。”他的语气中带着真挚的敬意,因为在他心里,宋应明始终值得尊重。
“我已经垂垂老矣,再无力领兵征战。”宋应明长叹一声,随即冷笑,“莫非这满朝文武之中,竟无一人可堪大用?”
白元德一时语塞。朝中确实人才济济,可若要与姜和相比,却无一人能及。沉默片刻,他低声道:“如今天下分裂,若有人乘虚而入,将军就不怕您倾尽一生守护的大姜江山,终落外族之手吗?”
“那又如何?”宋应明的目光透过窗外,落在院中那片修竹上,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我活不了几年,届时双眼一阖,世间事便与我无关了。”
“宋老将军,形势危急!”白元德忍不住提高了声调。
“老朽年纪已高,气血衰弱,委实力不从心。定国公,请回吧。”宋应明丢下话,转身迈进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