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童一怔,随即看向一直不语的小王爷,细细的手指指着那个女子,淡淡问道:她是你的王妃,那我是什么?只是一枚供你解闷供你利用的,棋子吗?
小王爷不语,只静静地看着她,原本就十分幽深的双眸此时在黑夜中更是看不出里面深藏着何种情绪。
这是……默认吗?
女童忽然笑了起来,笑得那么嫣然,在淡淡灯光的照耀下,宛如绽放在黑暗之中的罂粟花,让人感觉明明是那么妖艳那么夺目却也让人感觉到她锥心刺骨的悲伤。
那不知道轩王爷……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的爹爹我的娘亲,他们现在在哪里?你们利用我……利用我找到我师父,又是什么用意?
女童感觉自己很难过,脸上的笑容却越加耀眼,眼中从最初的不敢置信和伤心渐渐变得平静淡漠。疼痛从她的心头蔓延,渐渐淹没她的全身,带来一阵阵战栗,她却咬着牙,强作镇定。
小王爷依然静静地看着她,他看着她眼中的情绪,从最初的以往从来没有过的悲伤到如今的淡漠镇定。他的心中情绪莫名,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受覆盖在他的心头。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只是在他看见女童用那种看陌生人的淡漠眼神来看他的时候,他觉得心里很不舒服,有种空空落落的感受。
你果然偷听到我们在说什么!
那个身着藏蓝色长裙的女子听见女童所问,又看见她身旁男子眸中出现从来没有过的复杂情绪,再不复以往的平静淡漠时,女子心中不禁嫉妒起来,捉狂似的狠狠一跺脚。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极速向女童的咽喉刺去。
此时的女童心中万念俱灰,死与生对她来说似乎都变得无所谓,于是她在这紧急关头开始在躲与不躲之间犹豫起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眸光茫然地看着那闪着寒光的转眼间便近在咫尺的匕首。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忽然飘身上前,像是闪电一样冲上前去挡在女童面前。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便听见一声惊呼,身着藏蓝色长裙的女子被他推着向后倒退了五六步。
女童还没有从死与生之中反应过来,缓缓低头,眸光略带空洞地看向与她下颚相距一寸的那只青白色的手。
只见那只手细长的手指正紧紧地握着一把匕首,暗红色的液体从手指的指缝缓缓渗出,握着匕首的手骨节泛白,无名指上一颗纯银打造的简单却精致的戒指在黑夜中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王爷!您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替她挡下?!
那个被推开的女子反应过来,眼神落在小王爷流血的手上,不知道是对小王爷居然救下了女童还是对她居然刺伤的小王爷而感到不可置信。
一直站在不远处不敢离去也不敢靠近的数十名侍卫,看见王爷受伤都大吃一惊,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们都退下!
小王爷终于开口说话,面色俱冷地吩咐着。不知道是对那些侍卫说,还是对那个身着藏蓝色衣裙的女子说,或者是对女童所说。
是!那些侍卫应了一声,迅速地退出三人的视线。书房周围再次只剩下他们三人。
王……王爷,进书房吧,我来帮您包扎!
那个女子自然是认为小王爷让退下的人之中不包括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女童,走近小王爷,十分担忧道。
小王爷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亦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女童,见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右手无名指的戒指上,这种戒指在这个世界是前所未有的。
小王爷想起,女童说过,这样的戒指,只能是夫妻两人所戴,而且一对夫妻必须戴独一无二的一对戒指。
他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闪了一闪,握着匕首的手猝然松开。哐当一声,匕首掉在地上。他把手心摊开放在女童眼前,被血模糊了的伤口放大在女童面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是想看看以往心疼紧张他还多过心疼紧张自己的女童,在现在是不是还依然如此。
血腥味蔓延,女童迅速回过神来,眼眸中闪过的紧张和心疼清晰无疑地落在小王爷的眼中。她下意识抬起手想要去扶他的动作也被他清楚地看见。他心中莫名浮出喜悦与一丝说不清楚的纠结。
可刚抬起,女童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忽然收回手。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身着藏蓝色长裙,一直紧张看着小王爷的女子,女童的唇色霎时变成苍白,她无力地后退了几步,嘴角勾勒出一丝绝美的笑容,那么美丽却让人感觉那是天下间最苦涩的笑容。
请王爷……把手上的戒指摘下来还给我。之前我所问的问题也不敢劳烦王爷与……王妃回答了,我这就退下。
这个戒指,不是你给本王的吗?送了出去的东西还能收回来?
小王爷清秀的眉,在女童收回手后退的时候,便微微蹙起来。听见她问自己拿戒指,便不着痕迹地把手缩了回去,像以往与女童相处时那样,露出一丝孩子气。
王爷忘了吗?我说过,这个,只能是夫妻才能戴。既然我即将不是您的王妃了,那么,这个指环您便……没有资格再戴。
王爷,快把这个东西还给她吧。您的伤口需要包扎。那个女子十分不满小王爷这样看着女童,又听见王爷手上戴着的东西是象征着与女童是夫妻的标志,于是开口催促道。
小王爷依然不理睬那个女子,眸光深深,紧锁着女童。他问:那我还了给你,你手指上的呢?你还会戴吗?
女童听见他这样一问,不由得一怔。想了想后,她抬头对上小王爷看不出情绪的双眸,老实而认真道:小王爷还了给我,我自然也是会把我自己的戒指脱下来,毁了。至于我以后还会不会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你不是说,这个只能是成为夫妻才能戴的吗?我都不戴了,你还怎样戴?
小王爷再次问道。
嗯。只有夫妻才能戴。但不一定是我和你成为夫妻才能戴。
女童仍然老实道。
什么意思,难道你还要和别人成为夫妻吗?
小王爷眉毛一挑,眸光露出危险的气息。
既然王爷也能和别的女子成为夫妻,那为什么我就不能和别的男子成为夫妻?
女童脸色平静地反问道。
你……!!
小王爷无话可说,气得手掌上的伤口流血流得更快。
滴答滴答——好了,我给小王爷您解释得够多了。还请小王爷把戒指还给我。
女童强迫自己去忽略地上的点点血迹,努力使自己的眼神更加平静。
本王就是不还给你。
小王爷亦恢复了往常少年老成的淡漠模样,平静得没有半丝起伏的语气倒过来把女童气得半死。
不还就不还。
女童抬起手使劲把她手上的戒指脱下来。
小王爷见此一惊,双手抬起按住她的手。温热的血瞬间覆盖在她的手上。
你也不许脱!……你的手,好冷。
女童使劲挣脱的动作一滞。
你还在装什么?我不会再被你骗了。
女童使出内力,趁小王爷因她的话而怔忪,一把挣脱开他。急急再向后退出五步。
哐当——清脆的一声声响,低低的一声,让小王爷回过神来。他看向地上那枚还在打着圈圈的泛着银光的指环,眸光霎时冰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王爷不肯把戒指还给我,可是既然我与王爷再不是夫妻,那么这枚指环就再也没有它原本的意义。
指环被丢弃……王爷,我沐晨玫,与你再无半分纠葛。
话音刚落,女童运起轻功,飞身向府外离去。
小王爷没有看见,指环停止转圈了无生气地躺在他脚边时,眼泪簌簌犹如冬日的雪花一样从女童的眼角流出流至下颚,缓缓流入她的衣襟,带来前所未有冰冷。
-------------------------------------------------------------------------------------------------------------------------------------------------------------------------------------女童知道小王爷定会派人暗中跟着她,那么碧海仙姥那里是不能回去的了。她能去哪里呢?转念一想,不如去大师兄那里安定几天,然后再去查探她爹爹娘亲的下落。
碧海仙姥收到女童行踪暴露的消息,却没有责罚女童一句,相反还马上把女童和她大师兄的订婚宴给办了。
在订婚宴的夜晚,女童喝得酩酊大醉,被碧海仙姥扶了进密室。待她醒来,她已经成了月城首富上官仪上官老爷的独生女儿,什么轩王爷、云青离、师兄师父,在她的生命中消失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一天,她被脑中莫名出现的点滴记忆,牵引着走到郊外。不知怎的,连一直紧跟在她身边的丫鬟也跟她走失了。她迷迷糊糊地走到河边,身后一股推力把她推了下河……
暖流让往昔犹如电影一般一幕一幕地呈现在她的眼中,离开小王爷时,女童心中的哀悸让她浑身发抖,让她差点错开了红色鸟的手掌,内力在她的体内立即逆行。一股腥甜涌上她的喉咙,还没有从嘴中喷出,一只手掌贴上她的背心,比红色鸟的内力更为醇厚的暖流流进她的体中。这时,红色鸟的手掌再次贴上她的手掌。
逆行的内力立即调转方向,比之前更为流畅地流经她全身的经脉。
又过了许久,云瑾轩和红色鸟同时缓缓收回手掌,沐晨玫闭着眼自我调息了一会后才睁开眼睛。
原来,她早就来了这个世界。在这具身体出生之时,前世的她就死去投胎来了这个世界。而这具身体,真名就叫沐晨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