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陆拓怅然若失地在庭院里走动,右手捂着自己的左肩,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一丝惊愕上了眉梢,“桂儿,早……”
我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经过,今天还是要治理荷塘,估计又是忙的不可开交的一天。
“昨晚……”我走出几米远,他突然高声喝道,我停住了脚步,等他的下文。
下一句的声音,却明显没了气势,“是,是你吗?”
“陆少爷早。”我背对着他,福了福,不再搭理他往前走。
“桂儿……”任他的声音遗失在风中,没有回应。
这一天把湖里的水都抽干净了,我坐在堤岸边盯工,彩儿陪着我,我什么也不愿意说,她逗趣地给我讲了几个笑话,却因为得不到回应,有些闷闷不乐,“姑娘今天是怎么了?”
“没什么。有些想家了。”我把头埋在膝盖间,听到自己的声音带上了沙哑,酸痛席卷全身。
彩儿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肩,“出来这么久,想家是难免的,过些日子让三夫人带着你出去看看吧,听说最近从京城来了一个了不得的乐师,说不定姑娘你也知道呢。”
我敷衍的笑笑,“我倒没怎么听过乐师演奏,说来倒有些好奇了。”
实则却是提不起任何兴趣,脑子里都被那两个字塞满了,陆拓。
“在说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陆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身后,彩儿见了他恭敬地行了个礼,我则不作理会,装作没看见,也不说话就继续盯工。
他又是戏谑一笑,“看来我们的桂大小姐脾气还真不小呢,都不搭理人了。”
没力气和他争吵,我面无表情地回:“没气,你有事就说,没事就走吧,这里人多手杂,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他斜了彩儿一眼,彩儿见了他的眼色,识相地退了下去,整个堤岸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还生气呢?”他随我坐了并排,用肩轻轻地碰了我一下,我被他撞得晃了晃,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给他。若不是因为他,也不会出了后来这档子破事。
我不想揪着这件事情说不停,干脆松了口,“我哪儿敢,我不过是个下人,你们都是陆家的主子,我哪儿敢生您的气。”
他的眉跳了跳,嘴角泛起不怀好意的笑:“哟哟哟,这嘴撅的,我向你道歉还不行吗?那日是我太荒唐,不过我是有原因的,等我查清楚会告诉你的,你先别生我气了。”
查什么清楚,有什么好查的,陆炎也病了吗?说这么没头没脑的话,我不想理会,也懒得猜,点了点头。
“看你还是很不情愿的样子嘛……”看到我面无表情,他勉强地说:“行吧行吧,后天带你去看乐师演奏,如何?”
“从京城来的那个乐师吗?”我随便搭话。
他轻笑着挑了挑眉,“你这消息倒是灵通,就是他。怎么样?”
我摇了摇头。一脸索然地看着他,“和你去没什么兴趣,就这样吧,我去做事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这日工人收拾荷塘到很晚,我也一直叉着腰站在一边指挥,陆炎在堤岸看了一会儿,我终是没有搭理他,他后来也识相地走了,只是藏在亭子后头的陆拓,手里虽然捧着一本书,眼神却终究没有离开过这头,我虽然装作没看见他,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凉彤没有陪着他。
他在工人和下人们走了之后,向我走了过来。
我谦和地向后退了一步,微微福了福,云淡风轻地说:“大少爷好。”
他好看的眉眼都揪在一起,语气委屈得像个无辜的小孩,“桂儿,你当真要这样对我?”
“我只记得,陆大哥同我说过,再也不见面,桂儿眼前的,是少爷,不是陆大哥。”该死,我在絮絮叨叨地说什么,我的脸色一变,一碰到陆拓就不正常了。
罢了,我还是走吧。
想着就起步要走。
他伸开手臂挡住我的路,一脸苦笑:“我就算这样说,你不还是与我相见了,我们之间,终是有了拉扯不断的羁绊……”
“少爷想多了。”我急忙打断他的话,不等他反驳,急迫地接上下一句话,“哪儿有什么羁绊,都是一场巧合。”
“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会对你负责的……”
我驳下他的话头,“昨天什么都没有,大少爷没事的话,我想先退下休息了。”
他大手一挥把我揽进怀里,任我怎么挣扎都不愿意松手。
我拼命捶打他的胸膛,好硬,那么修长纤瘦的一个人却一身肌肉,我怎么打都没什么反应。
“偏偏是你,你这丫头,你这什么都不懂的丫头……”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我的动作渐渐失去了力道,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
我忍了一天的泪水,终是在这一刻决堤。
陆拓,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混蛋。你凭什么这样对我,凭什么,我欠你的,你要我这样还给你?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干脆一点?
他抚着我乌黑柔亮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好像生怕碰碎一样宝贵的东西,“天下有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你?偏偏要你这什么都不懂的丫头走进我的世界里?偏偏我的心门钥匙只握在你的手里。”
“我不要……”我一字一顿狠狠地吐出这三个字,与我紧紧贴着的身子猛地一怔,手僵在那儿。
他一脸受伤,却始终撇了撇嘴,没再说话,给我让出一条路来。
我正起步要走,身后却传来一阵女声。
“桂儿,你怎么还在这里?”这柔情似水的声音,应该是雅颂。
我慌张地用衣袖抹了抹脸上的泪痕,背对着她:“没,没啊,正打算去找姐姐来着。”
“这位是……”我转过身,她终是望见了我哭红的双眼,却没有多说,转过头看着陆拓,脸上带着客套的淡然笑容:“这位就是大哥吧?雅颂眼拙了……”
说完就赔了个礼,陆拓也恢复了正色,谦和的说了声:“弟妹说的哪儿的话。”
三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雅颂终是拉着我和陆拓辞了个别,“我和桂儿就先告退了,不耽误大哥的时间。”
他瞥了我一眼,神色黯然,“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