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节。顾文启坐在舒适的车座上，闭着眼假寐着。司机开得很稳，可他就是睡不着，心里又期待又害怕。
今天是大年初五。往年的今天，许陶一都会赶到顾家拜年。顾文启的父亲是非常喜欢许陶一的。这个戎马一生，不拘言笑的师长，只宠溺包容的就是许家的三姐妹。其中对许陶一更甚。
只是……整整两年许陶一都未踏进过顾家老宅一步。顾文启明知今年也会以失望告终，还是忍不住推掉一切重要的工作和应酬赶回H市。希望今年可以看到那张眉眼弯弯的笑脸……
话说当年顾师长顾长生的出身成分不好，被批斗的非常惨。顾长生的爷爷奶奶和父亲都在日夜不休的批斗中，折磨得早离人世。留下了孤儿寡母，艰难度日。之后的日子过得也是十分潦倒，经常有这顿没下顿。
顾长生为了改善家中伙食，经常下河抓鱼，与同样每天下河捞鱼的许红旗成了莫逆之交。老许家有五个女儿两个儿子。按理说许红旗应该是很得宠的。可惜许红旗的大哥太过于优秀，衬得许红旗更像不务正业的野孩子。
虽然当时一起抓鱼、淘鸟、偷鸡、摸狗的熊孩子不少，不知怎么这俩看着不太搭的两个人成了形影不离、两肋插刀的好兄弟。
虽然许家算得上是根正苗红的贫农，但是因为孩子太多，过的也很一般。但是对顾长生来说，许家的小日子过得是逍遥奢靡的。至少有饭吃、有衣穿，偶尔还能吃顿小肉。
那天顾长生无意间提起自己已经好几年没吃过肉，都忘了肉的味道了。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许红旗当天晚上就给顾长生抓了一只鸡来，俩熊孩子就在后山烤着打了牙祭了。那是顾长生几年来吃的最过瘾的一次。
后来被许老太太知道了一起吃鸡的是顾长生，非但没责怪他。每次许家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偷偷给顾长生送过去。
顾老太太去世之后，许老太太更是当起了母亲的角色，从来不会厚此薄彼，让顾长生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这份恩情也让顾长生记了一辈子。
许红旗的大哥上了大学，当上了医生。成了许家乃至县里的骄傲。向来不务正业的许红旗和顾长生则参了军。
之后许红旗转了业，而顾长生则留在了部队里，一路高升当上了现在的师长。
许老太太在世的时候，顾长生几乎每年都会携家带口去看她。
所以顾文启小时候，是每年都会见到许陶一的。那个时候的她可真丑啊。又黑又瘦、个子矮矮的、脾气还不好，天天跟个小战斗机似的。
可是顾长生却不觉得这个丫头丑，反而甚为喜欢。每次见到她都会抱在怀里，爱不释手，还说她是顾家的长房长媳。
顾文启心想，长房长媳不就是他媳妇？他才不要这么丑的丑丫头。丑就丑吧，脾气还不好。真是丑人多做怪。
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若干年后的今天，他只为见那个丑丫头一面而放着一堆的工作应酬不顾，急冲冲地赶回老宅。
只为了听那丑丫头的一点消息，向来精明狡诈的他做了一笔又一笔稳赔不赚的生意……
只是……那个丑丫头，从来就不待见他。不只以前，现在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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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顾文启打发司机回去。回头望了一眼老宅，深邃的眼睛暗了暗。老宅寂静一片，听不到一丝欢声笑语。他，又要失望了。
进了屋，就见弟弟顾文遇东倒西歪地倒在沙发上按着遥控器。顾师长还是一脸不拘言笑的样子看着军事杂志。听到他进来，抬眼看了一眼，淡淡地开口道“回来了？”后继续看着他那本军事杂事。
顾妈妈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大儿子高兴地说：“文启回来了？冷不冷啊？快上去换衣服，下来就可以吃饭了。妈妈包了你最爱吃的韭菜饺子。”
“好。”顾文启简单应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他的房间还是老样子。从许陶一离开一直没有变过，哪怕一个小摆件都没有动过。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怀念，怀念跟她的那次亲密。唯一一次的亲密。而那唯一一次的亲密，唯一一次的逾距，让她远远的逃开了，再也不给他一个机会。
他略嫌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顿感满身疲惫。他向来不是胆怯懦弱的人，为什么一遇到许陶一就这么胆怯无力，甚至委屈……
下了楼，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热腾腾的韭菜饺子，还冒着热气。
顾师长还是冷冰冰的样子，只说了两个字：“吃饭”。
顾文启夹了一个韭菜饺子放到碗羹里戳了一下，装作不经意问起顾文遇。
“听霍光说你到S市工作了？怎么样？还习惯吗？”
“哪有习不习惯的，去哪儿都是一样的工作。”顾文遇还是懒洋洋地边吃边答。
“小桃子不是也在S市吗？”顾妈妈边给顾文启布菜边问。
顾师长一听是许陶一马上来了精神。
“小桃子过得好不好啊？上次看她发过来的照片瘦了不少呢。人生地不熟的别吃了亏才好啊。你记着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受了委屈知道吗？”
顾文启就知道，他只要负责把话题提出来，他想知道的问题，顾师长一定会替他问出来。他低下头不动声色地动了动嘴角。
“顾师长，首长大人，她还吃亏？她不吃了人就不错了！”顾文遇嗤笑一声回答。
“胡说！小桃子虽然有时候任性了点儿，但是太单纯，容易吃亏的。”顾师长很不满小儿子的回答。
“是。小桃子是任性了点儿。但是她交的那几个朋友！那几个女人简直就是惨无人道的祸害们。尤其是她的室友，仗着有几分姿色，高傲傲娇不说，外加毒舌刻薄，吃人都不吐骨的。顾师长您的长房长媳在这种女人的熏陶下，想吃亏也吃不了的。”顾文遇一脸的愤恨。说起她的室友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那你也要常去看看她。小桃子单纯，交错男朋友了可就不好了。”顾师长顿了一下，轻声交代着。
“顾师长。小桃子成天那几个女人厮混。怎么交男朋友啊？她那室友根本就是玩弄感情，玩弄男人的祸害，不给小桃子灌输不正确的爱情观就谢天谢地了。长此下去啊，你就等着小桃子变成大龄剩女，孤僻怪异的老剩女吧。您也甭让我去管她啊，我管不起！就她室友我就搞不定，每次去找小桃子，我都能被那女人气到吐血。我怕我保不住您的长房长媳不说，还得害您失去您的小儿子。”
“呃~文遇，你是不是跟她的室友有什么纠葛啊？你爸只说了一句，你说了十句她的室友……”顾妈妈看着激动的小儿子，小心地提出了疑问。
顾文遇立马炸毛。用力放下筷子，嗖地站起来。
“鬼才跟那个鸡毛的奇葩有纠葛！！！！”说完怒冲冲地上了楼。
“……”看到顾文遇的反应，众人一时愕然。
稍静后，顾长生放下筷子起身离开餐桌。又顿了顿，朝顾文启说：“你的公司S市也有分公司，你出差的时候记得去看看小桃子。文遇，毕竟没你成熟。”
“知道了爸。”顾文启面无表情地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