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悄然回屋,取下定发的木簪,如墨的云丝一散而下,铜镜前,抬手摘掉脸上的银箔面具,额间的疤痕自眉心蔓至额角,可怖狰狞,氿月一寸一寸的抚着那些疤痕,丑陋至极的伤,垂下眼眸看着手中的木簪,似又回到了那年,她戴上面具的那年。
红烛幔帐,白起在秦国拥有很多女人,那些女人大多都是来杀他的,她们或多妖娆妩媚,或多清丽可人,白起对她们的态度与做法,或多或少就像对邬莞那样,那日,白起和往常一样进了那个阁楼。
高台之上,一个打扮妩媚的女人,做着各种风情万种的姿势,一双妖娆的眼勾引着在一旁慵懒小憩的白起,当他垂下眼睑的那一刻,正在一旁跳着妖娆舞姿的名怜,一个旋转,肩上的衣衫飘出去的那一刻,女子手里赫然出现一把亮闪闪的匕首,在电光石火之间,一根银簪直直的刺穿女子的面门,从她的额间透过,铮铮地钉在一旁的木柱上。
氿月查看了一番女子的尸体,她狰狞的面容,比那些飞溅的鲜血更为可怖,她径自娶了沾血的银簪想要挽起她散落的长发,却被白起抬手拦住:“已经脏了”
氿月台眸对他笑笑:“习惯了”氿月的杀手之路,无非就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场面,在那个杀伐的世界里,没有半点温柔可言,她不断的为他杀人,可以说她七岁就已经开始杀人,从前是为了生存而杀人,现在是为了杀人而杀人,用她手中的长剑,血染双目,她原本清丽的容颜在这斑斑血迹中化为凌厉的冷艳。
白起从怀中取出一支独特的木簪,为她挽起散乱的墨发,氿月有些受惊的退后一步,白起并没有理会她的躲避,继续上前一步,抚着她额间有些狰狞的疤痕,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叹息,氿月知道,这张脸,算是可惜了,没有了什么价值。
自那夜之后,氿月戴上可那半箔面具,时时跟在他身边,出入宫廷,人人都以为在将军白起身边的冷艳杀手有着倾城的容颜,也只有她自己知晓,这张脸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氿月厌恶极了那张脸,也是自那之后,她杀人的手段越来越毒辣,尤其是对白起的那些女人,她见不得他们那些琴瑟和鸣的场面,见不得他的那些温情,她在嫉妒,嫉妒那些身上有着脂粉气息的女子,不像她一样,满身的污秽与血迹,无论怎样掩饰,也盖不住的血腥之气。
月色光华洒满一地,氿月依稀记得来赵国的前一个夜晚,他轻抚着她额前的疤痕,似是很怜惜:“我会想法子医好你的伤”
氿月很依恋他手心的温度,这是第一次,她没有看到他的厌恶,只是,她的气息…………退后一步,恭敬道:“将军不必费心,是氿月没用,帮不了将军”
白起没有看她的脸,望着窗外的一地的珠华,轻声的说给她听:“我记得那次看到你的时候,你是第一个从那里走出来的人,漆黑的眼睛看着我,那时我就知道,你会是我最完美的作品,氿月,现在的你依旧是我的杀手,最好的杀手”
那夜氿月不敢台眸看他,她想,他一定很生气,如今,寻得这样一个美人,算是天意,白起只需要一个杀手,他曾经说过,杀手养多了,只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说不定哪天,他们就会反噬。
这是白起最安全的做法。
而她会努力的迎合他,努力的让他成为赢家,就像她从前一般,只是为了他能够赢。
重戴上面具,一阵凉风吹过,身后现出一人,淡紫的裙裾,银环映着月光异常刺眼。
“颉姬大人”氿月退后一步,恭敬道。
“相信那晚的谈话,你可听见了”
阴阳家的人,如果不是她想让你听见,现在在这里的就会是一具死尸。
她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接下来的话也许能让氿月得到想要的。
颉姬抚去她脸上的面具,道:“我让你带她”
氿月默了一会儿,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白起身为秦国的将军,终日留在赵国,不管怎么说,都是不妥的,一旦事情暴露,无论是你,我,还是将军,甚至整个秦国,都会覆灭,而她需要一个人,一个不会背叛的,工具。
氿月沉默着并不说话,颉姬看着她,朦胧的双眼,在氿月看来透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压得人喘不过气,良久,氿月道:“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颉姬很满意,能和她说出交易的,迄今为止,只有氿月一人,她饶有兴趣的说道:“你要什么?”
氿月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也许在某些时候我才会知道”她默了一会儿,继续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她台眸,红唇微启:“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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