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阻碍

乔谖找出于毅的名片，拨通了上面的号码，于毅敦厚的声音传来：“喂，你好……”
“于医生，是我，我是……”说名字时她犹豫了，她该说哪个名字。
“不好意思，哪位？”
“我们今天白天刚见过的，那时候我说自己是‘杨之湄’。”
“是你啊，我知道了。有什么事吗？”
“关于乔谖，我有点事想要问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
“乔谖的事？当然可以。不过我明天刚好要去出差，后天才能回，我们就约在后天下午三点在我的办公室吧。”
“好的……”
“还有什么事吗？或者是时间安排有问题吗？”
“没有……只是我现在有点混乱……”
透过电话，于毅似乎察觉了她的不同寻常，“这样吧，我这里有一些乔谖当时做咨询的材料，先让你看看也许可以让你不那么混乱。虽然它们应该是要绝对保密的，但给你看是没有问题的。你给我一个邮箱地址，我把它们发给你。”
“好，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那我们就后天下午见。”
“好，后天下午见。”
“说完了？怎样，什么时候见面？”高明见她挂了电话，忙问道。
“约好后天下午见。”乔谖盯着手机说道，她有些不自在。她现在看着高明会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把自己当成是之湄，还把高明当成是自己喜欢的人。现在发现一切并非如此，看着他比初见他时更加尴尬了。
高明却完全没有感受到。两人都默不作声，在咖啡店里又坐了好一会儿。“你住哪啊？不会是酒店吧？”高明看着时间已经有点晚了，便问她道。
“嗯，离这不远。”
“一个女孩在外面住酒店多不安全，去我那儿吧。”
“不了，太麻烦你了。”
“别跟我客气，认识这么多年了……而且你现在的状态，我觉得有人陪着你会更好。”
高明的话很对，此刻的她已经完全错乱了，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弄不清楚的人的确不能让人放心，乔谖便答应了他。
两人出了咖啡店，一路走着去高明的家。“我现在是和我姐住一块，不过她晚上经常加班，回来得晚。”
“高原学姐以前对社团就很用心，现在工作了，自然也就把心思全放在工作上了。”
两人闲聊着，走了不多一会儿就到了，房间里面亮着灯，进去之后两人发现，高原坐在沙发上，一身整洁黑白套装，外套随意搭在沙发边上，看样子是刚回来不久，此刻她正对着面前的一堆报表愣神。
“姐，你今天回得这么早？”
“嗯，有点累就先回来了。”她说话时也没抬头，还是盯着眼前的那堆报表。
高明和乔谖两人互相看了看，乔谖决定先向她打个招呼，虽然不是很熟悉的人，但毕竟是以前的学姐：“高原学姐……你好……”
高原抬头，先是一愣，还以为高明这傻小子开窍了，带女朋友回来了，等认清眼前的人是谁，吃惊不小：“乔谖？是你啊，好久不见了。”但她毕竟是在职场上打拼了这么些年，处变不惊是必备素质。
“嗯，是我。”乔谖点点头。此刻的她看来已经接受了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名字。
“你这次回来是……”
没等高原说完，高明就打断了她：“姐，你别把你对付下属那套用在乔谖身上啊，她今天刚回的，又累一天了，让她先去洗漱一下，早点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行啊。”
高原明白他是不想让自己盘问乔谖，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她也不好戳破，只应了声“好”，就接着埋头看自己的报表。这本就看得她头痛的报表让她更加无法集中精神，她的思绪早就飞到了乔谖身上：乔谖为什么又回来了？她回来又是要做什么呢？
乔谖去了浴室洗漱，奔波了一天的她，的确已经很累了。莲蓬头的水自上而下，冲走了她身上的疲累、雨水、汗水、泪水、飞扬的尘土、杂乱的回忆……水声淅沥之中，她间或听到外面有争吵声，似乎是高明、高原两姐弟起了什么争执，然后只听到一声摔门声，外间便安静了下来。
等到她从浴室出来，只看到高原还是和方才一样坐在沙发上，听到她出来的声音，高原抬起头，站起身说道：“乔谖，我们聊聊吧。”
四月的夜晚还是有些微凉，两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高原倒了两杯红酒，透明的高脚玻璃杯里盛着艳红的液体，在静寂的夜里，透着别样的诡魅。
高原端起酒杯，望着远处的灯火通明，轻啜了一口，然后把脸转向乔谖，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我已经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了，但是我奉劝你一句，不要再和这些往事纠缠不清，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不可能放弃。你无法想象这段莫名空白的记忆对我是怎样的折磨，所以我一定要找出事情的真相，我一定要知道，一年前，我、之湄，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不能放下，缺了就缺了，就算你找回了记忆，知道了真相，你能让之湄重新活过来吗？”
“但至少我能安心，对高明，也是这样。”
“我不希望高明继续掺和这件事，所以哪怕你一意孤行要去找什么真相，我也不会让他和你一起的。”
“你怎么能替他决定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之湄出事以后，他一直很消沉。最近他好不容易振作了一点，准备要重新开始了，可是你又出现了，又要把他拉回到从前了，我不想看到我的弟弟再继续消沉下去，也不想看到他再为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伤心……”
“你关心他，我知道。可是你不觉得我们应该问问高明自己的想法，如果他想要知道真相，你为什么不能放手让他去查呢？”
“因为太危险！你们要找的人太危险，你们要查的事情也太危险，所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去冒险！”
“你……你知道什么吗？”
高原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正对着她的脸说道：“乔谖，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善良懂事的孩子，也很聪明。你好好想想，一年前之湄已经出事了，怎么出的事，因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别人说是意外就是意外吧，虽然你们都觉得事情有蹊跷。但事已至此，我们已经不能改变什么了。如果她的死不是意外，你们要是继续追查，那么不想让你们知道真相的人一定会有所动作，到时候你们会有危险的！”
“可是我不能让之湄就这么白白地……”那个“死”字哽在她的喉咙，说不出来。
“你还爱李子乌吗？”
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倒，乔谖有些莫名：“他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的确没关系。可是如果连那么喜欢的他，你都可以放下，为什么不能放下一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的事情呢？”
“他们……这两件事……根本没有关联……”提到李子乌的时候总会让她方寸大乱。
“有关联！他们对你来说，对高明来说，都已经成为过去式了，你们何必要为了这些过去的事折磨现在的自己。你们应该要往前看，你们的未来才应该是你们要好好用心的。”
“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让你这么反对我们追查这件事，但是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的。至于高明是否参加，由他自己决定。”
“你不能去查！如果你继续要追查，他怎么可能会放弃？”
“姐！”高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站在两人面前，背对着光线，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你们刚刚说的我都听到了。姐，如果你真的想要我重新振作，你就不要再试图阻止我了！只有找出真相，我才能对之湄有个交代，我才能安心。那时候我才能真的重新开始我的生活！”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固执！你们的执着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好结果的！”
“好与坏，现在我们谁都不能预知，只有等结果出来了，我们才会知道，到底谁对谁错。哪怕到时候证明我是错的，我也绝不后悔！”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出事了，爸妈要怎么办！你在这个世上，不只是有你那伟大的爱情，还有你的亲人啊！”
“不要把爸妈拿出来压我！你到底知道什么，让你都变得这么害怕？如果你真的知道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们？”
高原看了乔谖一眼，然后用很平静的语调对高明说：“我知道的，只不过是乔谖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她会有麻烦，所以你不能和她一起追查这件事。”
“那人是谁？”高明迷惑了，他一直以为，关于这件事情他知道的应该比他的姐姐要多，可是现在看来，高原似乎比他知道更多的东西。
“别问了，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乔谖听着两人的话，早就忍不住了：“是谁？李子乌吗？是他做了什么吗？”
高原看着乔谖，露出惋惜的神色，也不知是为谁：“他？或许你认为他做的事情伤害了你，但是他对你……”她略略一顿，“以你现在的状况，我也不知道你到底还记得多少。但至少在我看来，他对别人不如对你这般。就算他不得已伤了你的心，我想他心里一定会比你更痛。”
“不得已？”乔谖被她的话说得更加困惑了。
高原意味深长地接着道：“有时候，事情并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很多事都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样简单。”
“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不过随口一说，你们愿听就听，不愿听就罢了。”
“那你是不反对我们继续查了？”
“反对又能怎样？我还能把你们两个大活人绑了不成？但是……”她停在这里，很严肃地看着乔谖和高明，“你们一定要答应我，如果觉察到不对劲的地方或者是遇到了危险，一定要停止，千万不要以身犯险！”
两人都点头答应。高原忽然有些伤感地说：“我不能帮你们，也不能阻止你们，既然我什么都不能做，那我至少不让自己成为你们的阻碍，我不拦着你们了。”这个年长几岁的女生，这时显出了自己的豁达和通情，“你们现在可能觉得，你们所谓的爱情和友情是这个世上最重要东西，但是再过几年，你们也许就会和我一样明白，早已成烟成尘的过往终究是比不上一个灿烂光明的未来。”
她又转向乔谖：“你是这整件事情的关键，你一定要记着，所有的事情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表面的对错不是对错。如果遇到你也不能判断的情况了，那就凭你自己的直觉，让你自己的心替你指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