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五,杨勇在仁寿殿接见突厥王子穆贺利。汉王杨谅蜀王杨秀和几位公主也到行宫来,一时仁寿宫中热闹无比。
自从并州一别,再见杨谅时,我已经无法在自然的面对他,那日在乐平的不欢而散,我摔了他给我的埙,他负气离去。后来二圣丧事期间,再见时,我与他相顾无言,话不知从何说起。
他绪了胡子,看起来既成熟又稳重。
世事无常,命运可笑。原来一切情谊都会灰飞烟灭。
此时,他恭敬地向我行礼,“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杨勇瞥了他一眼,道:“汉王路途劳累,快些去歇着吧”
杨谅便告辞下去,礼数丝毫不差。
他们兄弟俩,竟生分到了如此的境地。
杨勇一直让我跟在他的身边,晚宴到了很晚,我困倦不已,想要先回去休息,他却不肯,硬要我强撑着陪着他。
偶尔略过宴会的人群,都是一些或远或近的亲戚们,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却不知那笑里藏着多少深沉的心思。那突厥王子是为了求亲而来,提的是静和。
静和已到了适婚的年龄,迟迟未嫁不过是想要她在宫中多留几年。我与杨勇自然是舍不得她远嫁千里关外,便让杨素在宗室女子中选一个适龄女子册封公主,以代静和下嫁。
近来突厥示弱,故而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那王子也并非下任可汗,穆贺利也不勉强,欣然答应。
第二日一大早,我刚起来,吩咐子萸为我梳妆,那人拿着梳子刚刚放在我的头发上,我便察觉出异常,抬头转身一看,苏蓁便穿着宫女的粉白衣裳笑嘻嘻的站在我面前。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我面前,倒真让我怀疑起她的本事来。
她轻轻捂住我的嘴,小声道:“娘娘看在苏蓁如此不易的到萝芷宫来,请先听苏蓁说几句话。”
我迟疑着点头,她道:“蓁儿如此,也是迫不得已,唯求娘娘三日后的日午后到严庄殿与汉王殿下一见。”
“你是如何混进来的?”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佩来,我接过一看,是皇姐的玉佩。“若非陛下软禁了娘娘,汉王绝不会出此下策,娘娘见谅。”
听她这样说,我不免有些气愤,“你何时看到陛下软禁我?”
她悠闲的坐下,叹息道:“无时不刻的守在娘娘身边,不是变相的软禁是什么?娘娘若是觉得不是,大可出萝芷宫走走,看看宫里的人会不会拦您。”
子萸走进来,苏蓁匆忙站起来急忙道:“蓁儿告辞了,娘娘莫忘了约定呦!”说完冲子萸摆了个鬼脸,便匆匆往殿外走去。
子萸莫名其妙的看着我,“这不是……不是苏蓁姑娘么?”
我点了点头,装作什么都未曾发生,道:“快来给本宫梳头,我想出去走走。”
换了身禾色衣服,刚刚走出寝殿的大门,张晋义便匆忙过来道:“娘娘,陛下请娘娘往大宝殿去。”
我只得跟着他去了大宝殿,到了那里,张晋义说陛下在里面同薛陈二位大人商量事情,让我先等一会儿。
足足一个时辰,两位大人才从里面出来,我只当是有何要紧事,杨勇却没再提及,一个午后都让我陪着他。我想起苏蓁的话,却不明白杨勇的意图,他为何要让我守在他身边?又为何把我变相软禁起来?只是怕我单独见到汉王?
三日后的约定,看来我是非赴约不可。
我去求了王贵人。
她身子弱,又清心寡欲的,杨勇即位后,王良媛被封为贵人,她便自请住在边角处的临照殿,与佛灯共处,过起了半修行的日子。她受不得长安的湿热,便也跟着一同来这行宫避暑,也是住在边角的昭华宫。
我原不愿打扰她,却也只能想到她能帮我。也便舔着脸让子萸请她前来萝芷宫一趟。
王贵人见了我宫殿的牌匾,不禁笑道:“你向来有改宫名的习惯,从前在东宫丽正殿里,你把正宫改了‘清岚殿’,如今这名字也是你改的罢。”
我苦笑,“便是本宫人性能改得了一处两处,可终有很多事并非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身为女子,上有夫君,身为臣民,上有帝王。”
“妹妹有话明言便是。”王贵人认真的看着我,“我比你先侍候陛下两年,陛下为世子时你也时常来潜邸,你我相交久已,若是遇着了难事,能相帮的,我绝不推辞。”
“我似乎……”我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陛下软禁了我,日日不让我离开大宝殿与萝芷宫,我…汉王派了手下来找我,让我同他见上一面。”
我向她毫无保留一一道来,她沉吟着,问道:“你与汉王一同长大自小要好,只是如今你为皇后,他为诸侯,若是陛下不想要你见他,必是有隐情的,也或者是陛下心思多了。”
“姐姐同梵儿所想一样,梵儿并非故意与汉王纠缠,只是我总觉得,汉王似乎有事要告诉我。”
“你可要想明白了。”王姐姐劝我,“如今陛下所有的心思都在你的身上,即便是有些什么,为何就不能装聋作哑?”
“人活着,若是一辈子糊涂也便算是过了,可也许更因为在乎,便不能糊涂。”
“既如此,我会在那日替你引开陛下。”王姐姐道,“只是我还是要劝你,若你爱他,即便是汉王有何言语,你也不会动摇。如今,也不该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