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终章

我望着他闭着的，却已经如同黑洞的眼眶，所有的咒骂都变成了哽咽。
本来，掀开垂纱那一刻，我预备要说的话，还是说了出来，只是从原计划中的威胁，变成了嘲笑：“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怎么封闭时空裂缝？又怎么，使用‘创世’？”
我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他久久的沉默，真就像是已经死去。
我伸手重新抓过渊火，眼前模糊一片：“修，你根本是知道的……就算你死，也无法重建这思诺……对不对？”
又用了很久，他才回答：“艾斯黛妲，我是可以完成创世的，不过，确实，我会死。”
“那么……”意识到他已没有必要骗我，我泣不成声，“那么，卡维他，真的已经不在了么……”
修再次沉默。
而这次，他不再多说，我返到相信了……
卡维他，已经……
……
眼前彻底模糊，我紧握着渊火，快速念起咒语。门被从外面撞开，有人冲了进来。我四周充盈着强大的力量，进到屋子里的人不能接近，在我身边的“人”，只有那具枯骨。
他依然面无表情，他的声音属于另一个世界，他说：“艾斯黛妲，你要做什么？快停下念咒语！”
我看着他变了样子的脸，像是回答，我念倒了最后一句：
“创，世。”
瞬间，时空冻结，以我为中心，海水向四周快速翻涌，激流在一瞬间冲破了房间的所有落地窗，最后房间被抽空，海水被抽空。门外的回廊安静了下来，远方的天空也逐渐安静了下来，此时，这世界唯有我手中渊火的鸣叫声，声声凄然，声声悠长。
修，卡维……
大家……
欠这个世界的，我来偿还。
既然要我离开这个世界，那么，耗尽力量，死在这里，也省得回天上，那样的长途跋涉。
我不愿，自己一人活下去。
我体内的力量被快速抽干，反到是释然。而当技能结束，出人预料的，我居然还有一丝气息。我用手臂支撑身体，跪坐在床边的地上。修的声音在我脑海里说了很多，乱七八糟，十分聒噪，并不像从前的他，要么一语惊人，要么一言不发。只是，我听不进去，面对眼前那样的他。
我用尽力气抬起头，战战栗栗地伸出手去，抚摸修的脸颊。
修以前也算不上好看，不过现在糟透了……
我勾了勾嘴角。
要知道，就算珊瑚树能够恢复，封闭时空裂缝的事情我却做不到。那还得倚靠修，靠祭司团，靠蓝石。
我再次握住渊火，用尽全身力气，将它举至身前。
“艾斯黛妲，你还要做什么？！”修的声音问我。
我说：“救你……”
只是两个字，鲜血就已经从我的口中涌出，我马上咬紧牙关，抿起嘴唇，不再说话。
“不行！创世技能的消耗还没有结束，你再使用神圣力量的话，就算是肉体也会飞灰湮灭！”
我摇了摇头，已开始在心中默念咒文。
可是，果然，还是，极限了……
我眼前一黑，手中的渊火掉了下去。我黑着眼睛伸手去摸渊火，身侧是空的，哪里都没有……它消失了。紧接着，我的呼吸也跟不上来，意识开始模糊，四肢开始变得沉重，难以控制。
就连，修通过力量，在我脑中传递的声音，也再听不清晰……
忽觉胸前冰凉，我一抓，竟然握住了一条项链，凉爽的感觉正是从项链下方的三个坠子中发散出来的。
这是……纳兰雨的项链？
怎么会？
早在八年前，我就不知把它忘在了哪个角落，现在怎么会佩戴在我的身上？
这时，我的耳边出现了两个人的说话的声音，是幻听。那声音，太陌生，太熟悉……
“雨，你说，我们的孩子要叫什么名字？”
“殿下，我已经是牢中的囚犯，思诺的罪人，难道我还有权利给殿下的孩子取名吗？”
“傻瓜，你是她的母亲，当然有资格。”
“可是殿下，我连把她生下来的自信都没有……”
“别怕。你一定可以，我相信你。”
“那……如果我可以将她生下来，就给她取名叫‘艾斯黛妲’好不好？”
“艾斯黛妲？”
“嗯。在我的家乡，艾斯黛妲是‘希望’的意思……”
希望？
我觉得这样的意义未免有些讽刺，有些可笑。
眼前幻化出了一个白色的世界，纳兰雨和西迪斯站在远处看着我，目光温柔。
我的声音变得稚嫩，我气呼呼地问道：“我总是给大家带来失望和绝望，怎么会还有希望呢？”
他们笑着回答：“我的孩子，你的诞生，就是我们，以至于这个世界的希望。”
“可是，我还是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你只要按照自己的选择去做就好。现在，你该回到你的世界去了。”
“不！我不要走！”
“你等的人已经来了，你不要让他等太久……”
“不要离开我……爸爸，妈妈！”
我拔腿向他们奔跑，他们只是看着我笑，并不靠近。
突然，迎面吹来了清风。那风将我包围，好像是一个熟悉的怀抱，清新且温暖。我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直到停了下来四处张望。
再定神往前看，纳兰雨和西迪斯消失了，唯独留下丝丝银蓝色，在白茫茫的世界里摆荡。
银蓝……色？
转眼的瞬间，一切抽离，世界从白色变得有了形状。
我倒在谁的怀中，旁边是垂着层层纱帐的床，所在之处是正思诺宫正殿的房间。靠近门口的地方站着很多人，他们距离我大概有十几米，里三层外三层围成半个圆圈，但是他们都只是望着我，没有说话，没有近前，甚至没有其他动作，只是望着我。
我再抬头去看抱着我的人。他也垂着眼帘，看着我。
银蓝色的……卡维？
我浑身剧烈一颤，瞪大了眼睛，想要确定，是不是幻境仍在继续……
可是，可是，可是……越是瞪大眼睛，眼前越是模糊。
卡维皱了眉，开始用袖子擦拭我的脸，动作有些慌乱。马上，他的袖子上就沾满了鲜红色，特别可怕。
他说：“为什么连命都不要了？你的身体都变冷了，你知不知道……”
那声音很轻，但他绝对是在发怒。
我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襟，用最后那一点点力气，绝对是全部力气。
我也很生气啊！我好想说……
我以为你死了，这样，我也活不下去了。
还有，我很想问，为什么要对我隐瞒你们的计划？
为什么要强迫我离开你！
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抱紧你，告诉你，我也爱你……
可是，我说的是：“卡维，不要离开我。”
他竟然笑了，虽然只是稍稍勾了勾嘴角，我还是看出来，他那是在笑。
他贴到我耳边轻声说：“你是想救修，对不对？”
我没有回答。
卡维说：“我有办法救他，救这个世界，你先把手放开好不好？”
我说：“你明明已经没有力量了，你不要骗我！”
他念了什么，渊火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周围的人呼啦啦退到了门外。
他说：“相信我，放开。”
我说：“不，你骗我。”
他这下真的轻声笑了起来：“我没有骗你，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他揉了揉我的头发，然后高举起渊火，落下，毫不犹豫。
我吓得瞪大了双眼，爆开的银蓝色光芒却让我失去了方向。
修的声音隔空传来：“卡维，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渊火不是剑。现在反倒是你用它来斩东西。”
卡维说：“还不是为你？你老实点，我把我最后的那些神圣力量传输给你。”
我隐约看到，千丝万缕的银蓝色光芒在卡维的手中流淌。卡维站起来，拖着拽着他衣服的我，走到床前，一松手，那光芒簌簌流淌到修盖着的薄被上。仅仅几秒，光便也退去，待我恢复了视力，我看到修恢复了那张曾经熟悉的脸，他的嘴角带着蔑视众生的笑。
而他身上，落满了银蓝色的头发。
我马上转头看卡维，他竟然斩断了自己的长发！
根本不等我说话，卡维把我打横抱了起来，命令道：“与这里的人告别，我带你离开思诺。”
“不！”我抓着的他的衣服已被拧成皱褶的花，我却依旧不放开：“我不走！”
“我跟你一起，也不走吗？”
“啊？”我愣住。
“我说，跟你一起离开思诺，去天上，也不行吗？”
“可是……为什么？”
“摧毁珊瑚树上的珊瑚锁，只是缓兵之计，只有离开这个世界，红色珊瑚锁的惩罚才会彻底消失。”
我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难道天上人入侵，珊瑚树坍塌，也在你的计划中？！”
卡维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我背后冰凉，嘴角抽搐。
修的声音传过来：“艾斯黛妲，他这个人为了你都不顾我们的死活，你快带他走，少让他祸害这个世界。”
我说：“修，你的身体还不能动吗？你还不能说话？”
“无所谓，全当睡觉了。”修说，“睡上个几百年，直到我睡死，也挺清闲。”
我有些哽咽：“修，对不起……”
修也沉默了好久，最后却是随便一句：“你用不着道歉，该说对不起的，是抱着你的那个男人。亏他还是神族呢，他为了你，根本就是背叛了这个世界！”
卡维淡淡的笑着，抱着我走到床边坐下。他侧身在修的耳边说了些话。至于他说的是什么，即使是近在咫尺的我，也没有听到具体内容。
房间内安静了数秒，脑中忽然传来修的咆哮：“来人！把这两个人给我轰出去！！！”
门口那群人都下意识捂住了耳朵，可是，哪有人敢动？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尴尬的站在原地。
卡维抱着我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就像睡着了一样的修，转过了身。
不能告别，也无法说出离别的话。
如果不曾告别，那么，也许有一天，我们还会相见。
——我记得，有谁这样说过。
还有，如果最重要的人还在身边，那便已足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