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子凉冷峻的面容微微动了动,手指微微曲了曲,轻轻敲打在病床一旁的柜子,看了看柜子上的那一条手链,微微够了够嘴角:“既然她没有不让你不跟着,那么你就继续跟着,有什么情况再向我报告!”
挂了电话,深褐色的眸子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波澜,脸部冷硬的线条也因为那微微勾起的嘴角有些柔和。看了看那条手链,夏子凉目光移向了医院外面,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禁呢喃道:“看来,这真是一个有趣的游戏。”他向来不喜欢太过聪明的女人,因为她们太善于用手段留在他身边,只是这一次,白微雅,似乎避他惟恐不及,却那么地不着痕迹,实在是挑起他的兴致。
白微雅只当身后那一抹黑色是透明的,拐了好几个弯才在一家低矮的民房停了下来。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三点半了,估计李奶奶是不在了,只好在门槛边坐了下去,一边玩着手机游戏一边等着李奶奶的归来。或许是昨天晚上真的是有些吓到了,而且睡眠不足,玩着玩居然睡着了,直到然然铜铃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雅雅姐!雅雅姐!”微雅才恍惚过来,自己居然在门口前睡着了!
眼睛有些不太适应光线的猛烈,微雅稍稍抬首挡了挡,看见李奶奶有些担心和不解地看着自己,拉过然然,轻轻拍了拍李奶奶的背,说:“李奶奶,我没事,就是最近太累了,我们进屋再说。”
然然似乎很高兴微雅的到来,拉着微雅不断地说着自己在学校里的事情,微雅只是在一旁细细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闺女,先喝杯水!”
接过李奶奶递过来的白开水,微雅微微抿了一口,拿出一张信用卡递给李奶奶:“李奶奶,这儿有二十万,除去然然做手术的五万元,还有十五万您留着,以防万一!”
白微雅最近缺钱的原因一大部分是因为然然的甲状腺,虽然并不是什么大病,可是恰巧再过两个月然然就放暑假了,下一年就要六年级了,她不想再拖下去了,而且好说歹说才让李奶奶答应带然然去做手术,所以这段时间她是缺钱的很!
李奶奶原本就觉得有些不妥,微雅一般如果没有什么大事的话,她很少到她这儿来。她记得上个月好像微雅才来过,怎么才一个月就来了呢?如今见微雅拿出信用卡,又看见白微雅的行李箱,终于感觉似乎有些大事,接过了信用卡,颤颤地问道:“闺女,你要离开这里?”说完,两行清泪不争气地纵横了下来。
听到李奶奶的话,原本兴高采烈的然然也有些害怕了,见自己的奶奶哭了,很快便也跟着红了眼睛,战战兢兢地问道:“雅雅姐真的要走了么?”
白微雅本来就是个冷情的人,只是和然然和李奶奶认识了三年,每一次过年都是在这儿过的,多少是有些感情,见两个人都哭了,微雅只觉得喉咙里哽咽得难受,却还是不得不压抑着心底的不舍低声安慰:“然然,我们一生中总是活在离别和相识中!即使今天雅雅姐不走,总有一天雅雅姐也是要离开的!然然要听话——”
“不要!我不要雅雅姐走,呜呜,雅雅姐不要走啊,我以后会乖乖的,我会每一次考试都拿一百分,我再也不上课开小猜了!雅雅姐!雅雅姐!不要走好不好!”然然死死地拽着她的手,似乎害怕一放手微雅就会马上消失似的。
微雅拦过然然,轻声呵慰着,一边安抚着然然一边对李奶奶说:“李奶奶,不是我想走,只是我也是迫不得已!李奶奶以后要小心,我会尽量回来看你的!”
原本被安抚下来的然然听到微雅的话,哭得更大声,一边哭一边喊着:“雅雅姐是不是不要然然了!是不是像爸爸妈妈一样嫌弃然然,所以不要然然了!”
白微雅对然然这样的认知有些吃惊,将怀里的然然拉看来,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前所未有的严厉:“然然!谁跟你说你爸爸妈妈嫌弃你的!啊!”说完便一把推开她,不再理她。可是看着她在一边可得稀里哗啦,心里到底是有些不忍:“然然!如果你再这样想,那雅雅姐就真的不要你了!”
然然显然也被微雅刚刚的认真吓到了,以前不管雅雅姐怎么生气,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厉声骂她,有些胆怯地抬起头:“那雅雅姐为什么要走呢!”
微雅低低叹了口气,她不想将太多的东西带进然然的生活,所以也能编了个谎言:“然然,姐姐要去找妈妈了!姐姐很想妈妈!然然知道么?”显然,这个理由很容易让然然接受,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李奶奶便招呼着她们两个人去吃饭了。
门外的人听着里面的人的对话,不禁有些不忍,按下那一串熟悉的号码,将刚刚听到的一切告诉电话里的人后,有些生涩的地说道:“其实,其实夏先生可以不让白小姐离开的!”
夏子凉微微皱了皱眉,这个属下,似乎管太多了!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这只是开始而已!”声音带着些许的玩味,可是在对方听来,却是阴戾的很,门外的男子不禁抖了抖手,在把手机放回耳边的时候,却只有一片忙音。
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的一片灯红酒绿,夏子凉开始有些期待这场游戏。
他是完全有能力保护她,只是看到她今天早上对自己特意的疏远,忽然觉得,这场不被看好的游戏,似乎越来越有趣了!不得不说,白微雅,你是越来越让我好奇了。
晚上三个人在厅里聊了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微雅便早早地和然然回房睡了。过了好久,微雅感觉到怀里的然然似乎还没有睡着,只好有些无奈地撑开眼皮,轻轻拍了拍然然的后背:“然然,睡不着?”
然然点了点头,手死死地拦着微雅的腰,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微雅似乎感觉到不妥,只好拉开她的手,只是试了几次也依旧拉不开,只好任由她这样,一边摸擦着然然的头发,一边放柔声音安慰道:“然然,雅雅姐不是不要你!只是不得不离开而已!”
然然终于松了松手,却是始终不肯完全放开手,抬起头,瞪着一双澄澈的星眸问道:“那雅雅姐什么时候回来呢?”
微雅微微一怔,似乎,她没有想过要回来,对于然然和李奶奶,不过是有些命运的惺惺相惜而已,她本来就是薄情的人,离开了,又怎会再次趟这摊浑水,再回来呢?不是她太绝情,只是,她和然然,非亲非故,三年来自己对她们两奶孙的照顾也算是无微不至了,她没有照顾她们一辈子的义务。思及此,有些不自然地拉开了和然然的距离:“然然,人终究要长大,等你长大了,或许你就知道姐姐这样做的理由了!”她没有明确地拒绝。其实对于然然,她到底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只是,她向来孤身一人,是寂寞惯了,所以,除了过年,或者有什么大事,她也是很少来这边。
然然只当是微雅被自己抱得不舒服,对微雅拉开两个人距离的动作也没有什么不妥,反而有些担心地问道:“雅雅姐,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微雅愣了好久,反应过来加紧了手上的力度,抱紧了然然,低下头轻轻吻了然然的额头,低低说了声:“没有,睡吧!”
微雅一夜未眠,在天还没有亮,便已经起来,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然然拦着自己的双手拉开。六点钟的航班,现在才四点多,但是从这儿到机场起码要四十五分钟,其实也差不多了。
微雅尽量放轻动作,可是在出门口的时候去看见李奶奶倚着门看着自己,看着瘦骨嶙峋的李奶奶,终究是不忍,放下行李箱,走过去揽了揽李奶奶,压低声音说道:“奶奶!我怕是这一走,就不会回来了!我不想连累其他人,所以你和然然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啊!告诉然然,好好读书,雅雅姐唯一的心愿就是想看她考上名牌大学!过两天,我会在汇二十万进卡里,以后,就要靠奶奶自己了”
李奶奶看了看微雅,凹陷的眼睛里不断涌现出泪水,看得微雅心里一酸,最后还是拉着行李箱飞奔出小巷。
今后,就真的是孤身一人,没有牵绊。
微雅截了辆计程车,吩咐司机在五点半之前赶到。看着车窗外飞奔而过的大街小巷,微雅忽然觉得心里堵得很,一个生活了二十一年的城市,如今却不得不离开,多少是有些留恋。
微雅在上飞机前看了看这个城市。六点钟,天刚刚泛白。整座城市沉迷在一片迷蒙的雾色里,朦朦胧胧,看得十分不真切。可是微雅却看得十分认真,恐怕,这是最后的一眼了!
飞机翩跹而过云霄,划出长长的一条白带,留下了翩跹而过的痕迹,却在不久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白微雅在这个城市的痕迹,在不久后,也将磨灭。
男人看了看头顶翩跹而过的飞机,掏出手机,按下号码:“夏先生,白小姐搭乘的是飞往广州的航班!是否需要吩咐广州的兄弟注意一下她?”
夏子凉看了看即将没有的点滴,透过窗口看到那架翩跹而过的飞机,微微笑了笑:“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