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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偶遇佳人

沉浸于尘埃 水木凤 2025-01-15 14:56
君华衍负手而立,眉头拧成川字,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片刻叹道:“江湖门派,却插手朝廷皇子争储事宜,怕是这背后有什么不轨动机。徐大哥,请你务必派人盯紧这个黎庄,看清楚他下次会有什么行动。”
徐前庶退出去后,锦月提了个篮子进来,里面装了些冥钱纸币,道:“王爷,东西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十二月二十,是前周朝安皇后的忌日。安皇后当年为保贞洁投井自尽,尸首在那枯井之中没人敢收,他敬重她是一朝贤后,悄悄打捞起她的遗体,安葬在离长安不远的虞山。这十年来,只要他在长安,便会带些祭品到虞山去吊唁,自遇上宋世宁以后,通常是两人一起,不带一奴一卫,一边吊唁,一边共度二人时光。
今年她已经远嫁荆南,他只能一人前去,不免心中有些伤感。锦月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放下东西,便轻轻拉起了房门。
虞山风景相较往年而言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物是人非,早已非昔年心境。吊唁一个人是沉重的,但是能和心爱之人相守,却是难得的快乐。他放下祭品,只略略坐了坐,便一人下山。
途中他似听到女子呻吟之声,循声而去,却是一个披着斗篷的女子坐在地上,大约是扭伤了脚,身边没有旁人,一时之间行走不便,才发出方才那般呻吟。待到那女子抬起头来,他惊异叫道:“是你?初尘姑娘?”
帮她接好脚之后,他搀着她缓步下山,不免好奇:“这个日子,你来虞山做什么?”
宁初尘道:“今日春娘放了我一日假期,我就在长安郊外四处走走,就走到了虞山。谁料走到半路扭伤了脚,多亏了王爷,不然初尘天黑也回不了城了。”
“也真是巧,大冬天的,这一片山林连走兽都不曾出没,你一个姑娘家,竟只身一人前来,难道是来虞山赏雪的?”君华衍似不经意地说道。
“虞山不高不矮,雪景也确实值得一看,一日之间上山下山,刚好一个来回。我是闲着无事,才会想着去哪里游历一番。只可惜时间有限,不然天高海阔,我也想去四处闯荡一番,多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
因腿脚不方便,又被一个男子搀着,宁初尘感觉不大自在,走路急了些,脚下蓦地一软,差点站立不支,被君华衍搂住腰间,致使她一头扎进他怀里。
一个盛年男子的怀抱是温暖的,也令人迷恋,尤其是像陵襄王这样的男子。她脸红到耳根,窘然道:“多谢王爷,还请王爷为我找来一根树枝,我自己拄着下山就好。”
这倒像是欲迎还拒的招式了,陵襄王唇边带笑,也不说破,当下还真给她找了根树枝,看着她艰难前行。
他很快看出来有异。
方才帮她接骨时,他感觉她受伤不轻,一个弱女子受如此之痛,定是难以行走半步。她却能拄着一根木头,虽然有些艰难,走起来居然也没慢到哪里去。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她会武功。
看来此女子善于韬光养晦,已非一日两日。她看起来在艳阳天受人排挤,却能忍气吞声,甘拜下风,没有点忍耐的本事确实难以做到。只是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来虞山又是做什么?
回到城中时,已有暮色。只是临近新年,大街上仍是一派通明。君华衍提议陪他到城内到处走走,宁初尘左右无事,便答应了。
十年前,如果没有他在长安城内随便走走,也许就不会遇见那时的宋世宁,也就不会在如今饱尝相思之苦。她如今身在他乡,不知可否与自己同一心境?
他叹了叹气,却见一旁的宁初尘默默发呆,问道:“姑娘也有物是人非之感慨吗?”
宁初尘仰望着空中零落的雪花,低低叹道:“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凭他沧海桑田之变,今日可还能寻找到昨夜的一点影子吗?”
见她这般触景生情,君华衍生一种同病相怜之感,不由得走近她一步:“姑娘原来也是多愁善感之人,不知为何会沦落至艳阳天那样的风尘之所呢?”
宁初尘霍然向他瞧来,目光如剑,凌厉至极,有烈焰焚空之气势,只是这气势转瞬即逝,然而依稀可听得她的怒气:“这应该多谢当今陛下了,如若不是当年长安之乱,陛下开恩,我们这些前周朝官宦人家的女眷早已在倾巢之下彻底覆灭,哪里还能安然活着,陪你们这些达官贵人吟诗喝酒,赏雪游湖?”
君华衍被她那一瞬间气势所惊,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错觉,那样的气质,任凭是谁都不可能想到,是出自一个风尘女子脸上。他沉寂片刻,宁初尘自知失言,向他福了福:“初尘该死,请王爷恕罪!”
君华衍云淡风轻一笑:“这个问题是由本王问起,触动姑娘的伤心过往,是本王的不是。本王身边就是缺少姑娘这种有话直说之人,这爽朗性子,倒有点像……”
宁初尘漫不经心道:“像谁?”
君华衍想要说,她的性子和当年那个敢于掀了他面具的宋世宁有些许相似,只是宋世宁经历人生变故,性格收敛许多,再次见面时,完全没有了当年那种明媚阳光的样子,不禁内心隐隐生疼。
“没什么,一个故人罢了。”
宁初尘有些失望,一顿惆怅,掉转话头:“对了王爷,这些日子在艳阳天偶尔听到有人说起,陛下似有意许配前淮阳军都督颜耀孤女颜玉卿为陵襄王妃,不知是否属实?”
君华衍道:“没有圣旨要本王非娶此女不可,便不算属实。怎么,初尘也对本王的终身大事感兴趣?”
宁初尘脸上一抹优雅的笑意:“王爷如今这年纪,早该儿女成群,只是迟迟没有王妃入主中院,不免让全长安的女子芳心怀柔,是以王爷的终身大事,才令这么多人瞩目。”
君华衍“哼”的一声,没有回答。宁初尘继续道:“只是王爷成亲以后,为了王妃,少不得要多留在京中,毕竟这位颜小姐父亲早逝,陛下体恤,兴许以后不让王爷那么辛苦带兵打仗,也是有可能的,王爷你说呢?”
其实交出兵权未尝不可,只是纵观朝堂形势,各位皇子为了培植亲信,渐渐形成结党之风。一旦兵权掌握在这些人手里,那么燕国辛辛苦苦打来的江山,却让培养出的士兵手持长枪一致对内,互相牵制,自相残杀,而对外围各蠢蠢欲动的势力毫不关注,那么注定会是一场国家危难、民族悲剧。
而皇上对君华衍越来越多的军功忌惮已久,想用一个颜玉卿来拖住君华衍,让他留在京城,并趁机瓦解他在外培植多年的军中势力和威望,此招甚是令人齿冷。只是要趁这道赐婚旨意下来之前,必须有所应对之策,否则未免太过被动。
宁初尘此话看似无心,却是说到了点上,再看她无比认真的样子,君华衍已经明白一二,对她道:“初尘,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如今处境艰难,可愿意帮我一个忙?”
“王爷请吩咐。”
君华衍微微一笑:“你过来。”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宁初尘越听越不安,待他说完之后,宁初尘略显为难:“王爷……确定要这么做吗?”
他无比郑重地点头:“若完成此事,本王可以替你求陛下恩典,取得朝廷的文书为你赎身,从此你就是自由之身,不必在风尘之中苦苦挣扎。”
宁初尘却不在乎的样子:“初尘现在没什么不好,就算在这风尘之中,也自有初尘的生存之道,若离了艳阳天,回归乱世,不知又会有怎样的劫难。所以王爷不必过早许诺初尘什么,初尘一样会不遗余力地帮助你。”
北风刮过,宁初尘单薄的身子有些扛不住,瑟然蜷缩成一团,君华衍心底蓦然生出怜惜之意,情不自禁伸手拢她于怀:“时候不早了,本王送你回艳阳天。”
一时之间,宁初尘的名声渐渐在外,甚至快要超越“长安第一美人”凤霞,各世家子弟纷纷前来,想要亲眼目睹这个能把一向不为声色所动的陵襄王折服的“奇女子”。
风光正盛的她却没有半点昔日凤霞的架子,不论来者是谁,纷纷接见,赢得众多赞誉。顿时姑娘们也个个迎风倒,对宁初尘大献殷勤。从前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花魁凤霞,竟因此饱尝冷落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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