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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贵胄云集

沉浸于尘埃 水木凤 2025-01-15 14:58
正月十六那日,陵襄王果然派人来请,宁初尘穿上那身张钧送来的衣服,竟十分合衬,比她自己选的衣服还要合身。只是谁能想到这个尺寸,竟没有经过测量,而是凭一个男子红口白牙估计出来的,所以即使合身,她也觉得浑不自在。
正打算褪下这身衣服,门外君华衍已经亲自到来,催促道:“初尘,好了吗?”
她只得硬着头皮开门,那一霎,君华衍竟被风尘中的这一清雅之色惊艳到。
见他神色有异,宁初尘怔怔道:“要不……我去换一件吧?”
君华衍笑了笑,拢了她的手边走边道:“这身衣服甚好,快些走吧,晚了就赶不上好戏开场了。”
纵然她不再是稚龄小姑娘,现下这种娇羞心切的样子,却和十几岁的小姑娘无异。
赞礼楼在皇宫青龙门外,是去年早已搭建好的,围绕擂台一圈,分上下两层。皇子有皇子们的隔间,王爷们的隔间却在对面。
正楼位置自然是留给皇帝和各位宠妃的,那里看得最清晰,视野最为开阔。目前皇帝还没出现,只是几位京中颇有地位的人物已经陆续到场。
已经见过了七皇子君华埙和徐前庶等人,君华衍带着宁初尘上了城楼,三皇子君永宏带着一个绢衣素袍,面容清瘦的文弱男子迎面而来。
君永宏倒没有因为郡主一事刻意避开,反而磊磊落落地朝君华衍兄弟二人行了个礼:“见过两位皇叔!”
徐前庶忙作揖回礼,那个素袍男子上前作揖道:“草民黎萧见过两位王爷,见过大人。”眼光掠过宁初尘,见到她穿上了那身自己送过去的衣服,顿时感觉心暖如阳,嘴角不自觉流露出笑意。
而宁初尘却没有过多表情表露出来,微微屈膝,算是回礼,君永宏道:“这位姑娘想必就是宁姑娘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失礼了!”
宁初尘惶恐道:“殿下客气了,民女愧不敢当。”
互相见完礼后,君永宏方靠近皇叔一步,道:“皇叔,去年和亲之事……”
君华衍蹙了蹙眉,淡淡道:“事情已经过去,不必再提,况且此计甚佳,连陛下都赞不绝口,你已立了一功,岂有现在才来后悔之理?”
君永宏诚然道:“还是觉得对不起皇叔,侄儿向你道歉!”
这倒是句极为诚恳的话,君华衍以长辈的姿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为陛下分忧,也就是为国家分忧,皇叔怎么会怪罪于你?只是向来忠义难两全,我明白你的处境,所以不必再把此事挂在心上。前几日收到快马回报,长公主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估计今日也赶得上这场热闹,大家还是坐下来好好观赛吧!”
一行人等作揖告别,黎萧满怀忧色的目光从宁初尘身上扫过,刚一离开,宁初尘就剧烈咳嗽起来,脸上涨红,咳出的眼泪把好不容易打扮的妆容都花了一遍。
待平复之后,君华衍问:“怎么回事?不舒服吗?”
宁初尘红着眼睛道:“王爷恕罪,三皇子身上的味道,初尘实在是闻不惯……”
君华衍一惊,显得有些貌神合离。
君华埙道:“永宏身上佩戴的是月麟香,姑娘也对这香料过敏吗?”
一旁的徐前庶咳嗽了两声,君华埙忙笑:“不是,不是,其实呢,我也对那个月麟香过敏的,所以我和六哥从来不带。不过皇室里诸位皇子倒是很喜欢这个香料,姑娘下次可要注意一些。”
自从知道宋世宁对月麟香过敏之后,君华衍便下令府上所有人不准佩戴此香,君华埙经常和他一起,自然晓得他这个规矩,所以即使宋世宁已经出嫁,他们这些人习惯成自然,早已不再佩戴此香。虽然不知道陵襄王对这位宁初尘是真情,还只是逢场作戏,但对于陵襄王过往情史的事能不提还是最好不提。
君华衍扶了她坐好,徐前庶心里已经有数。逢场作戏,君华衍在隆重的场合对她越是好,才越能显得他的纨绔,也越能打消皇帝赐婚的念头。
触及到她冰凉的手时,君华衍还特地脱了外套,甚是温柔地披在她的身上,有茶点过来,他也是特地往她的方向推。
未几,辅国大将军兼神策营殿帅司马善携了夫人到场,就在他们旁边,双方见完礼,也一同就坐观看。
司马善是个武夫,形容粗犷,对夫人苏氏却是极好,苏氏坐下之前,他还用袖子把位子擦干净,才小心翼翼扶了她就坐。就连枝叶末节的细微之处,司马善也是照顾周全,可谓是天下好男儿之典范。
宁初尘仔细打量了苏氏两眼,见她大约四十岁年纪,眼角已有细微皱纹,虽非绝色,但看起来有股天生的贵族气息,在这贵胄云集之处,也颇有一番清冷孤傲之色,显得与众不同。
观了些比武,君华衍还以为她会感觉乏味,却见她极其认真地看那些人过招,饶有兴致的样子,不禁问道:“原来你也喜欢热闹?”
“起开!你们这群人,不知道我是谁是不是?我要和王爷坐在一起!”一个尖锐的女子声音渐渐逼近,君华埙侧头对徐前庶道:“依我看,这里的好戏更精彩些。”
徐前庶不置可否,会心一笑。
来的那个正是颜玉卿,皇帝心中陵襄王妃的最佳人选。颜玉卿出身将门,父亲是前淮阳军大都督颜耀,也是当年第一个攻入长安的燕国将领。本以为颜耀荣宠极胜,名重无两时,他却忽然患了场疾病,几个月下来就撒手人寰,膝下留了一双儿女。当年皇帝有意安抚,赐了他儿子一个空爵,再打算将颜玉卿许配给君华衍,但因在孝期不好赐婚,后来君华衍又和宋世宁两情相悦,此事便一再耽搁,到如今仍是男未娶,女未嫁的地步。
颜玉卿早就见过君华衍,对她的痴心程度不在宋世宁之下,只是从前他一向眼里没她,她只能在一旁默默单相思。这次宋世宁和亲,正是给了她一个再好不过的契机,谁能料到,半路竟不知从哪里杀来一个沾满了风尘气的宁初尘。
她远远便瞧见了这个女人,和君华衍还真是两情缱绻,亲密无间。碍于他也在场,不然真恨不得上前把她撕个稀巴烂,然而此时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怎样才能让她知难而退。
“哟,这就是艳阳天那个清倌呢?”颜玉卿啧啧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还不如不见,王爷,这个宁初尘哪里有当年南宁郡主的一半风姿?你怎么就选了她呢?”
君华衍侧目见宁初尘脸色发白,握了她的手,对颜玉卿不悦,道:“你是来闹事的吗?”
颜玉卿不屑地瘪瘪嘴:“王爷,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想和你坐一块看比赛!”
届时君华衍左边是宁初尘,右边是君华埙,后面是徐前庶,颜玉卿本想做宁初尘的位子,见她丝毫没有相让的意思,不禁有气,君华衍指了指左边,道:“坐那去!要么就回你自己的地方去!”
颜玉卿撅起嘴,见他左边是宁初尘,她自是不能和她坐一块,只好极不情愿地坐到君华埙的旁边,见两人时不时讨论战事,自己只能在一旁生闷气。
“王爷,你觉得他们二人谁会获胜?”
“自然是蒋星。你看他掌法精奇,大开大合,一直处于上风。”
“不是,依我看,那个金俊杰善于收敛锋芒,懂得后发制人。蒋星好几次差点吃了他的暗亏。不过,如果他固守,而不主动进攻的话,那个金俊杰就拿他没辙了。”
“高手之争,分毫不容有失。蒋星确实有些冒进,一直进攻,反而忽略了防守。看来,败局已定。”
两人一直讨论着,颜玉卿虽出身将门,却丝毫不会武功,所以想插话也插不上,未免有些着急。
最后果然是金俊杰以毫厘之差险胜,君华衍赞许道:“看来你还是个中行家,本王真是小瞧你了,失敬失敬!”还抱拳行起礼来。
颜玉卿快要癫狂。
看了两场,已经渐渐晌午,颜玉卿早就坐不住,但见君华衍和宁初尘兴致仍高,所以强撑气势,百无聊赖地坐着。
有个太监的声音叫道:“卫国长公主驾到!”声音尚未落下,便听得一阵爽朗如银铃般的笑声,由远及近,却见一个年轻女子,身着华丽美服,脚下生风,英姿飒爽,所到之处,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连诸位皇子都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她脚步未停,君华埙笑道:“原来是瑶依,这么快就回来了!”
此人正是皇帝最小的妹妹,卫国长公主君瑶依。
这位年纪轻轻的沙场公主,六年前驸马缪原就在一场战役中为国捐躯,而届时她刚刚成亲一年多,孩子才几个月,还没断奶,闻得这噩耗沉沦了三日,便放下嗷嗷待哺的孩子重披战袍,回到夫君生前所在疆场之上,可谓女中豪杰。她的到来,连一向对诸皇子和王爷冷冰冰的司马善都起身作揖,眼中深负倾慕之色。
她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大家平身,还是各自看比赛吧,不必多礼!”
见到君华衍身边宁初尘时,君瑶依愣了一愣,诧异道:“南宁郡主不是和亲去了吗?怎么……”
君华埙忙岔开话题道:“瑶依,怎么一回来就往这来了,虎儿呢?”
君瑶依道:“虎儿一路奔波实在劳累,在我怀里就睡着了,现在已经带回府上休息去了,我这个人喜欢热闹,就算再累,这热闹总归要看上一看。对了,和亲的事情……”
君瑶依没有见过宋世宁,因此见到和君华衍亲厚的女子,自然就以为那是郡主,还以为和亲是否出了什么乱子。见君华衍脸色不豫,君华埙忙扯了扯她的衣袖,只听宁初尘道:“民女宁初尘,见过长公主!”
君瑶依奇道:“宁初尘?恕我眼拙,是哪位大人的千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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