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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一见钟情

沉浸于尘埃 水木凤 2025-01-15 15:00
身为公主,当然不必为择主一事担忧,自有人主动上前巴结。可是此事对于许攀这种无名之辈,哪里会如此简单。她说到后来时,在脑子里随意过了一遍,朝中诸位皇子她一个都看不上,一个都不想支持,也因此,后半句话格外心虚了。
许攀虽然对朝局和诸位皇子的性情了解不深,也在公主遇险一事上管中窥了个豹,四皇子胆大心狠,二皇子袖手旁观,三皇子虽然有正义感,但其性情软弱,胸无大志,将来未必能斗得过一向在朝中遍布羽翼的二皇子和四皇子。
许攀对君瑶依一番话一笑置之,喝了口茶,君瑶依忽而想起一事,问道:“对了,你和宁初尘关系如何?”
许攀一时没想起来这个名字,只觉耳熟:“宁初尘?”
“就是六哥身边那位女子,当日在四皇子府外和你交接的那个,她不是你们玉堂门的人吗?”
许攀诧异更甚:“我玉堂门的人?我在乾虚谷待了十几年,从来没有见过此人,她真的是玉堂门的人吗?”
“她自己这么说的,她说她父亲是前朝瀚羽营副将宁旭,宁旭不也是你们玉堂门的人吗?”
“宁大哥确实是我们玉堂门与我同辈的人,可是他十几年前出谷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所以我并不知道他有个女儿。”
难道是宁初尘自抬身价?、君瑶依觉得不够放心,再问:“你确定,你们玉堂门的人你都认识?”
“那是自然,玉堂门下弟子又不多,一共才七十几人,我全都见过……”许攀极为肯定地说,忽而脸上闪过一个疑云。
这个细微变化没有逃过君瑶依的眼睛:“怎么啦?”
许攀回了回神:“没什么,应该不大可能。”
“什么不大可能?”
许攀脸色凝重,思虑再三,肯定道:“绝无可能,要说我没有见过的,的确有一个,就是我们师祖玉堂散人的关门弟子。但是我从五岁拜入玉堂门下以来,就已经听说过那位师叔,十六年间我从来没有机会和他见面。再者,师父那一辈的门人,年纪最轻的如今也五十多岁,那位师叔即使再年轻,也不可能像宁姑娘一样,看起来二十不到吧?”
君瑶依觉得有理,但凡世外高人,怎么也不可能收一个年纪小到可以做他曾孙的人做徒弟,平白抬高此人辈份,让下面的徒子徒孙心里不痛快。
“而且,据师父所说,散人师祖现在年事已高,有意让那位师叔继承玉堂门未来掌门人之位,这位宁姑娘年纪如此之轻,说什么都不像一派掌门之风。”其实他从没仔细看清楚过宁初尘,之所以这么说,是对她有所耳闻,听说她是来自这些所谓正人君子不堪入木的污秽之所,妓院艳阳天。
他当然不是看不起她,而是不敢想象,自己虽出谷入仕,却是终生离不开玉堂门的养育教诲,玉堂门未来掌门人是个何等神圣何等尊崇之位,怎么可能让一个风尘女子担当。
许攀这么一说,君瑶依更是不喜欢宁初尘。觉得她心机深沉已经够让人可怕了,竟然还满口胡言,自抬身价。
她将茶水一饮而尽,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只不过此行的目的不是为她,白白浪费这么好的天气和心情,顿时和许攀聊了许多关于武学上的秘诀,眼看着已经中午,她这才起身告辞。
许攀送了公主出来,却不见虎儿在原地待着,两人便在梨花林中找了起来。
纷纷冉冉的梨花,在君瑶依如风的身影下翩翩而落,落在她发髻之上,只觉一向心志如铁的卫国长公主,此时竟平添了几分娇柔和婉之意。
许攀手情不自禁为她拈下风衣上沾染的梨花,头上那株,却不曾取下。
“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玩?”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打乱许攀思绪,夹杂着孩子的抽噎声,君瑶依赶紧朝声音走去,却见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蹲在地上为虎儿细心擦干净手,虎儿脸上犹挂着泪珠,细白细嫩的胳膊上有几道淤青,再看旁边一棵枝桠被折断的梨树,君瑶依顿时明白,想来是孩子调皮,爬到树上,却从树上摔了下来。
这树虽然不高,但是摔下来怎么也不可能只是几道淤青,却见那白衣男子一只手藏在袖中,另一只手细心为他整理好袖子,然后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柔声道:“你爹娘呢?你是跟谁一起来到清梨居的?”
虎儿道:“是我娘。”
梨花开得正好,树密花稠,如团团云絮,漫卷轻飘,微风中氤氲着梨花清香,在树旁枝尾幽幽飘荡,流泄着醉人的气息。
君瑶依被眼前景色所恍,一时怔住,竟感觉此景前所未有的曼妙,而人在此中的温润,更是增添了景致的动人之处。
她一生中从不相信一见钟情,直到此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干咳了两声,所幸在紧张时,拿捏起公主的架子也恰到好处,虎儿见到她,顿时扑了过来:“娘……”
她抱着虎儿,脸上尽量保持高冷,对他道:“多谢你救了我的虎儿。”
许攀对那人行了个常礼:“黎先生,你回来了!长公主,这位就是清梨居的主人,黎萧黎先生。”
黎萧微微颔首,朝君瑶依作揖道:“草民黎萧见过长公主。”
君瑶依当然知道,黎萧是三皇子永宏的幕僚,原本还以为这是位高雅不俗之人,竟也喜欢在朝廷之中玩弄权术,不由得一阵失落。
君瑶依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随口道:“好大的园子!”
黎萧淡淡一笑:“其实草民只是负责看守园子,这园子的主人并不是我。”
君瑶依道:“先生谦虚了,先生既已事永宏,拥有一座这样的园子又算什么,先生的手没事吧?”
黎萧手握了握那条藏在袖中的手臂,忍着痛道:“不过是小事,让公主见笑了。”
君瑶依二话不说,朝他拉过手臂,使力一推,黎萧整条胳膊只听“嘎登”一响,他人已经痛得瘫在了地上。
她怔怔然:“原来先生不会武功?”
黎萧苍白的脸上肌肉突突跳动,窝在许攀肩上半天没回过神来,许久才扯出几个字:“多谢长公主。”
君瑶依脸色发白,讪讪道:“对不住,我一向出手没个轻重,以为先生是会武功的,所以……”
“不妨事!”黎萧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方才那一脸的温润早已不见,只看见整张脸五官都聚集在了一起。
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依然很耐看,看得久了竟让君瑶依忍不住想笑,为了不再失礼于人前,只好作揖告退:“那我走了,告辞!”
“公主慢走!”
这些日子宁初尘和君华衍几乎是寸步不离,亲昵得连侍女们见了都忍不住打颤。君华衍处理公务时,宁初尘就在旁研墨,有时顺便模仿他的书法,久而久之,竟然模仿得有模有样。
梨花盛开的消息传来,宁初尘心情大好,脱掉沉重的风衣,随性在梨树下漫舞。那一舞,宛若当年在雪地里卷起的落落雪花,纯白得让人忘俗。当年也是那样随性的一支舞,竟在君华衍心里停驻了十年的时光。
他看得有些痴,往日情愫渐渐回荡在四肢百骸,竟渐渐收起原本笑意的脸,表现得有些严肃。
随从们尚看得入迷,不懂王爷为何悄悄离开,好像还不大高兴,只有锦月明白,他心里一直放不下旧爱。而宁初尘,在王爷心里又如何抵得过宋世宁的分量。
宁初尘并没有感觉到异样,当夜仍然是鱼水之欢。他紧紧抱着她,有些疲惫地唤道:“宁儿,别走,宁儿……”
她手脚缠上他的身体,在他耳边呢喃:“阿衍,我在。”
他抱得越发紧,紧到宁初尘骨骼烈烈生疼,口中仍是念着:“宁儿,宁儿。”
那样深情的呼唤,那样无奈的声音,她忽而意识到,他唤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已经到荆南和亲的宋世宁。
一瞬间,她醒了。
彻底清醒。他对自己所谓的怜爱,不过是把她当成宋世宁的影子,即便是床第之间,他爱的也不是自己,而是南宁郡主。
一种从未有过的侮辱。
她抛开深仇大恨去爱的这个男人,竟然日思夜想着别的女人,竟然在鱼水之欢时轻声唤着那个人的名字。
多么可笑,原来自己是如此卑微。
江山易主,她越凰心又算什么,早已没了昔日的富贵荣华,尊严显赫,说到底,她在他心里的分量,不过是个挡箭牌,最多,也只是一个谋士。
一个可以和他度过漫漫长夜的谋士,一个可以满足他肉体欲望的谋士。
她竟是如此不堪。
她终究算不上一个聪明人,否则怎会轻易就付出自己。
次日,她在他面前若无其事,依然体贴入微,替他分析朝局,只不过,已经没有昨日心境。
她也开始佩服自己,能将情绪隐藏得如此之好。
趁着空闲,她拉了锦月带她熟悉王府环境,王府府邸很大,虽然住进来已有一个多月,但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因为她从前住过更大的地方,那就是皇宫。
有一间房大概是珍宝库,里面各色各样的珠宝,玉器,还有古董,看起来都价值不菲。然而在她眼里,那些东西除了比粪土好看,并且不臭之外,未见得比粪土珍贵。而且,有些东西甚至是古人棺椁中的殉葬品,其中不知沾染了多少血液,才能保全到今天。
她一向不喜欢这些,俗的雅的都不喜欢。只是略略看了一遍,然而,目光却被一块小小的岫岩玉吸引。
那块岫岩玉是用一个精致的描金花的锦盒装着,锦盒半开,在一众珠宝之中毫不显眼,之所以被之吸引,是因为她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岫岩玉,长安之乱那年曾经遗失,却在十年后,也就是宋世宁和亲之前完璧归赵,重新回到自己手中。
这块玉勾起她诸多回忆,她想要拿起那块玉,锦月却急忙制止:“姑娘!姑娘别的东西可以随便拿,但是这块玉,还请不要触碰。”
她手停在半空,怔怔道:“为何不能拿?”
锦月想了许多措辞,道:“这块玉没有什么特别的,相比其他东西来说,也不是很珍贵,姑娘何必将这样不起眼的东西放在眼里。”
宁初尘收回手,唇边勉强抿出一个笑容:“是王爷很重视这块玉吧?难不成,它是王爷心爱之人送给他的?”
锦月也知她心思非凡,知道瞒不住,只好道:“姑娘恕罪,这块玉不是谁送给王爷的,但是是王爷挚宝,从不允许任何人触碰。”
宁初尘冷笑:“有那么贵重吗?连碰都不可以。”
“实不相瞒,这块玉于王爷而言,其实意义非凡。本来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被王爷送给……送给了南宁郡主,后来王爷千辛万苦,才找到这块与南宁郡主岫岩玉一模一样的,不管去到哪里,王爷都将此玉佩戴于身,只不过……只不过郡主和亲之后,王爷觉得这块玉伤感,就取了下来,但是也吩咐过,不许任何人碰,否则,他会生气的。”锦月已然察觉到她的不快,端着小心翼翼说道。
“是吗?”宁初尘淡淡说道,“说实话,还没见过王爷生气的样子,很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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