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台,我只是路过,后会有期!”眼前的女子微笑着插身而过,那样的声音,那样的神态,甚至是眼神都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其实从第一眼看到她,公孙翼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因为他而香消玉损的女子,她本是瓦洛国高高在上的圣女,是瓦洛国祈祷神灵的巫女;却因为他变成了瓦洛国的罪人,引起了两国之间的战争。当年那场战争,两国边疆几乎血流成海,当时他也因带兵出征而负伤在身,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跳河自杀了。这件事是他心中的噩梦,不是因为战争,也不是因为她的自杀,而是因为他不爱她。
当年的他年轻气盛,也更加自私,认为没有什么是自己搞不定的。那时的瓦洛国虽然不是很强盛但是却总透露着一种神秘的感觉,由于梦族巫女的存在让瓦洛国成了与神最近的国度,可是身为煌洛国的王爷公孙翼不信这些,他甚至对梦氏一族的存在都产生鄙夷,然而这一代梦氏的巫女却是个医术精湛的女子。公孙翼可以歧视所谓的牛鬼蛇神,却不能歧视医道,因为在煌洛国里还真没有几个医术精湛的大夫,就连母后的病都束手无策。所以他把目标放在了梦氏一族的巫女身上,这是他走棋的开始,从一开始这盘棋就没有真正的赢家,只是年少轻狂的王爷哪里会明白人这辈子不怕做错事,就怕这一辈子你都只能错下去。
接触梦菲是公孙翼此来瓦洛国的主要目的,他知道她的身份特殊,也知道如果以王族的身份去想瓦洛国请医,虽然过程有些繁琐,但只要送些财货给瓦洛国的国君,事情也不是解决不了的,但那样煌洛国就要领瓦洛国的情,这对以后煌洛国的出兵,以及大统天下都是后患无穷,当时的煌洛国已经分别向多洛国、河洛国出兵过,并在河洛国推翻了原有的政权,当然这个功劳主要靠的是他的皇兄,但他却是带兵打仗的将军,他不仅对敌军残忍,对自己的部下也是军纪严明,所以后很多违法乱纪的部下不是被敌军杀死的,而是被他处决的,也正因为这样在煌洛国内部有一股势力一直以刺杀公孙翼为目标,这个组织的名字叫做零星阁。在为了为以后的出兵打下基础,不至于影响军心,他决定接近梦菲。
不管怎么说公孙翼确实有他的出众之处,但那不是他的地位和相貌,而是有一颗能读懂人心的脑袋。通过和梦菲为数不多的接触后,他发现这个被瓦洛国誉为圣女的姑娘其实只想过一种平凡人的生活,想有属于自己的一个家,所以他给出了她这么诱人的条件,这些在别人眼里或许没有丝毫意义,对梦菲而言却是自己的梦想。最终梦菲被打动了,看似公孙翼成了最大的赢家,却不知这是他最大的败笔,他将失去的不只是傲气,还有意气风发的轻狂。
劝说梦菲只是所有计划中的第一步,接下来便是逃跑,以及发动战争;只是公孙翼没有想到事情会暴露的这么快,梦菲的耿直竟然当着瓦洛国国君的面说出要和他私奔的消息,于是在接应的人马还没有入境的时候,追捕行动已经展开,他单枪匹马带着梦菲跑到了城墙边,却发现城门紧闭,当时的他已然伤痕累累,而梦菲作为梦氏一族的成员自然是不会武功的,所有的事情似乎已成定局,梦菲作为叛逃的巫女必死无疑,而他由于是煌洛国的杹王爷,可能在签订某些割地赔款的不平等条约后,会被光荣的送回去……
公孙翼望向梦菲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怜惜,这是个可怜的女子,她想要的不过是平凡,但注定得不到,现在却成为了这场棋局的牺牲品;但是公孙翼毕竟不是神仙,不会了解命运的安排,那个紧闭的城门突然打开了,那一刻他似乎开始相信巫女在某种意义上真的与天神有关,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奇迹。
公孙翼没有犹豫地策马奔驰而出,却在出城门的那一刻听到了银铃却又幼嫩的嗓音:“杹王爷,请你一定要照顾好我的姐姐。”
公孙翼回头看到的是一个浅浅微笑的小姑娘,她没有梦菲那种沉稳娴熟的气质,没有瓦洛国后宫佳丽的妖娆妩媚,却有着干净透明的微笑和似曾相似的眼神,这样的眼神在很多年前他也有过,那是对美好的向往,对兄长的喜爱;公孙翼的父皇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那时的他和兄长还有母后相依为命,由于当时的兵权在外臣手里,所以他和兄长的童年基本上都是惊心胆颤中度过,母后从不给他们所谓的关爱,却教会他们为了自己如何去消灭敌人,那个时候只有皇兄回像父亲一样照顾他,对他笑,保护他,所以现在的自己即使能狠心的伤心任何人,却不会伤害皇兄。而那个时候他看皇兄的眼神与眼前这个小姑娘的眼神如出一辙。
只是这样的眼神他只会用来看皇兄,那代表这信任和依赖,而这个小姑娘却用同样的眼光看着素昧平生的自己,这样的信任是出自哪里,她叫梦菲姐姐,看来她也是梦氏一族的族人,是梦氏一族把她保护的太好了,还是梦菲把她这个妹妹照顾的太好了,竟然连人间险恶都不知道,就这样用自己的生命去换来姐姐一个看不见摸不到的未来,这样的傻子他公孙翼在8岁以后就再没干过。可是为什么心中会有一丝不忍和怜惜呢?或许是她和自己八岁的时候很相似,也许八岁的自己在放走那个宫女后得到的不是劫后重生,而是死在了那些外臣手里,也许就不会有现在的杹王爷。
那是一段改变了公孙翼性格的历史,那是一场权位之争的游戏,而他——堂堂的皇子,却成为外臣们对付皇上的棋子,当时的皇兄刚刚继位,根基还不稳定,母后却只忙着清理后宫中父皇留下的那些妖孽,根本不理会朝堂上外臣的步步紧逼,他们使用各种手段让年仅14的皇兄退位,然而却始终无法如愿以偿,最后他们终于发现皇兄与他的血浓于水,所以他们准备利用他身边的宫女把他掳走,却不想被皇兄身边的侍臣发现,及时救了他,当皇兄要处死那个宫女的时候,他念在她照顾他多年的份上想皇兄求了请,当时的皇兄虽然不太乐意,但还是放了那个宫女,只是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在这个皇宫里,不,在整个煌洛国里,你我能信任的人就只有彼此,翼儿,有些时候为兄的必须残忍,就连母后我现在都不能相信,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善良而让自己后悔,我不能让父王的百年基业毁在我的手里,更不能让你陷入危机,所以翼儿,从明天起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我会让身边的近臣悄悄地教你武艺…”
八岁的公孙翼对皇兄的话似懂非懂,他不明白为什么皇兄不信任身边的人,甚至是生他们的母后,还怀疑是母后连同他人一起害死父皇的,虽说母后很少照顾他们,但那毕竟有生育之恩,是血浓于水的关系啊,和父皇又是几十年的夫妻,即使当年的父皇已经很少再与母后同寝,而是宠幸贵妃多年,但那份亲情始终还在啊。直到N年以后,当他知道母后设计让梦菲自杀的时候,他才明白母后是如何的自私,在她的眼里权利才是一切,她不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娶一个平凡甚至会对权利造成损伤的姑娘,即使那个姑娘救了她一命,母后热爱权利却害怕神灵,她相信触犯了天神的战争一定会失败,所以要尽快结束战争,而梦菲就是这场战争的根源。她没有想到的是,她的儿子开始的时候也在谋权,却是想通过战争去获得更多的土地,对他而言妻子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煌洛国的强大。当年的母后没有谋害父皇也不是什么夫妻恩情,只是皇室仅有的两个孩子都是她生的,而贵妃这辈子都已经不能再怀孕了,所以她隐忍着,等待着时机,时机最终让她等到了,但这也让她大病了一场,是梦菲救回了她的命,也夺走了她最后的亲情。
看到了梦晏的公孙翼突然间觉得这个和自己私奔的巫女其实还是幸福的,起码除了这个骗她的自己外,还有一个人把她看作是普通的女子,不,她更把她看作是至亲,当时的公孙翼认为,那个打开城门的女孩儿用自己的生命为梦菲换来了一世的荣华,虽然他不爱她,但是他会娶她,这是他的承诺,也是救治他母亲的条件。只是他重来没有想过梦菲也有选择放弃的权利。
战争的开始如公孙翼所料,起端因为他们的“爱情”而引发,但他却没想到这场战争是如此的艰辛,瓦洛国的士兵竟然一批又一批的奔赴战场,他原以为现在的瓦洛国君是不得民心的,却没想到对于巫女的亵渎却会引起这样的公愤,这场战争比他预计的时间要长,更出其不意地打破了他的心房……
如果说残忍不是一天练成的,那么心中的悸动却会因为一件事而开始,由于煌洛国的医术比较落后,所以许多在战场上负伤的士兵都会死掉,但是后来有很多奄奄一息的将士却又奇迹般的回来了,只是回来后的他们不再乱伤瓦洛国的子民,他们说是瓦洛国的医生救了他,那个医生我从来不求回报,也没有要求他们做什么,只是对他们说救治他们的草药是当地的村民提供的,希望他们不要毁掉这些草药,否则以后就不能救人了;而那些村民对他们也没有敌意,只是偶尔有来打听情况的,说她的孩子现在全在战场上生死未卜…
这样朴实的村民让他们想起了自己的家人,突然开始对战争产生怀疑,煌洛国的士气的减,几乎所有的士兵都认为这场战争是自己理亏,爱情在伟大的亲情面前突然一文不值,公孙翼很想去看看那个医生,那个生活在乱世却还能一视同仁的医生,和那些明知道是敌人却依然招待他们的村民;就在这个时候梦菲的死讯传来,战争结束了,公孙翼也抱着遗憾回到了皇宫,他的遗憾不再是战争的失败,而是没有见到那个舍弃仇恨的医生…
再见到梦晏,公孙翼已经知道梦菲有个妹妹叫梦晏,就是那夜为他们打开城门的小姑娘,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就是战场上的医生,更不会知道因为梦菲的死让那个伟大的医生已经变成了复仇刀剑,而现在这把复仇的刀剑却装着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站在他面前的女子依然有着纯净的眼神和无暇的笑容,她长得不是最好看的却是最简单的,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回到了那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