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方青陵将一切准备好的工序完成,并没有急着帮帝惑月解蛊,而是悠然落座在桌旁,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的抿了一口,发出喟然的叹气声,“真是好茶啊!”
挨着帝惑月坐着的君紫藤十分不理解他的这番所作所为,墨眸淡看,“方青陵,既然准备工作已然完成,为何迟迟不肯动手?”眼眸轻轻瞥了一眼桌上调配好的药材。
“别急,待会儿还有一个人回来帮忙,咱们等等又何妨?”他晃悠起一根手指,幽幽的道。
君紫藤的墨眸里满是怀疑,“你确定你说的那人来了以后,帮妖孽解蛊的胜算会更大一些?”纤细的手指无意识的磨挲着茶杯的边缘。
一旁坐着的帝惑月笑了笑,“君儿,不用担心,青陵请来的是他的爷爷,太医院的院首方老太医,他行医四、五十年了,关于解蛊这方面也有涉猎,我相信有他在的话,咱们的性命不是又多了一层保障吗?你说是也不是?”微微转头,狭长的眼眸带笑的望着她。
君紫藤思量了一番,妖孽说的确实没错,有那老头在,说不定胜算更大一些,总好过没有胜算,赞同的点了点头,“可是他怎么到现在还不来?”
“我之前已经派蓝翊过去请他来了,这会儿八成已经到了吧!”帝惑月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淡声道。
说话间,外头传来一声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屋里的帝惑月喝着茶的嘴角勾了勾,君紫藤的墨眸发凉,大步走到门边,往外一看,一眼看见的就是一位一袭灰衣的老者气呼呼的走在前头,后边跟着满脸无奈的一袭蓝衫的蓝翊,背着药箱快步地跟上。
君紫藤转身回到屋里,兴奋的对着帝惑月道,“妖孽这下子可以开始解蛊了吧!”墨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方老太医满脸郁闷的踏入了半月阁,心里愈发的不痛快,这不自个儿的孙子就成了现成的出气筒,大步的走到某男的跟前,开始说教,“青陵啊!你什么时候给爷爷找个孙媳妇回来呢?我方家的香火可就靠你延续啊!你说你怎么这么···”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无辜的某男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方青陵在听了自家爷爷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洗脑后,伸手掏了掏已然麻痹的耳朵,抬手打断他的话语,“爷爷,这件事能不能回去再说,此次前来是为了解开王爷身上的蛊毒的,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你到这儿来?”
方老太医终于住了嘴,冷哼一声,一甩袖袍,坐到了另外一边的椅子上,独自生着闷气,帝惑月见此微微一笑,放下茶杯,缓缓地起身走至他的眼前,“老太医,这次麻烦你了。”
方老太医鼻子里哼了一声,抬头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老夫来这里是救你来了?”语罢,头颅转向另一边,那意思分明就是我还在生气,你不要和我说话。
“老太医来此,王府自然是欢迎的,若是有谁惹老太医不高兴,我第一个不放过他,您说想怎样就怎样。”帝惑月嘴角微勾,知道老太医是闹别扭了,越老心性越像小孩子一般。
“真的?”方老太医狐疑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帝惑月连忙点头,“真的。”
坐在一旁的方青陵已经看不下去了,缓步起身来到他爷爷的面前,低头认错,“爷爷,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老还是赶紧给王爷解蛊吧!事前的准备工序,我都已经做好,就只看爷爷你如何做了?”
方老太医哼哼了两声,右手抚了抚自己花白的胡须,“那万蛊之王你们可有找到?”沧桑的眼眸里满是深思。
“如果没有找到,又岂会去找爷爷过来,为王爷解蛊呢?”方青陵轻声回答,眼眸瞥了一眼,站在一旁一袭黑袍的君紫藤。
方老太医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眸里溢满了惊讶,“青陵你的意思是万蛊之王就在君丫头的体内?”后者微不可见的点头,算是默认。
“方老太医还是快点为妖孽解蛊吧!”君紫藤受不了他一副磨磨唧唧的样子,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方老太医抚着胡须,缓慢的起身走近,围着她转了几圈,“丫头,你可知要解开嗜血蛊,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
君紫藤双手抱胸,冷然开口,“不就是五滴心头血吗?这点血我还是有的。”
“呵呵,好,好,有这副胆色,在现在的年轻人当中,已然不多了啊!”方老太医乐呵呵的笑着,沧桑的眸子里满是赞赏与满意。
“老太医还是快点开始吧!”君紫藤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方老太医这才回过神来,转身满脸凝重的看着自家孙儿,“青陵,解蛊需要的一应药材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爷爷。”方青陵轻声回应着。
“现在去准备一个浴桶,再去烧一些热水,提到屋里来,以备不时之需。”方老太医淡声吩咐着。
帝惑月淡声开口,“蓝飒,去按照老太医的吩咐,将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弄来。”大拇指不经意间把玩着上面的玉扳指。
“是,殿下,属下这就去准备。”蓝飒恭敬的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半月阁。
方老太医走到桌旁打开了药箱,从里边掏出几个瓶瓶罐罐和一打银针,放在一边,摆弄着放置在旁的药材,方青陵自然是自觉的上前去帮忙,君紫藤陪着帝惑月坐在桌旁,默默的喝着茶水。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衣袂翻飞的声响,一道墨色的身影落在半月阁的门前,屋里的君紫藤循声望去,墨眸瞬间亮了起来,“表哥。”语罢,放下茶杯往外奔去。
那人闻声缓缓地转过身来,可不就是之前离开的墨寒吗?“表哥,你不是回将军府了吗?怎么又来了?”君紫藤走至他的跟前,满眼疑惑的出声询问着。
“什么叫又来了?难道这腾王府你表哥我来不得吗?”墨寒故作严肃的望着自家的小表妹,调侃着。
“能来,怎么不能来?你来多少次都行,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君紫藤见自家表哥,隐隐有生气的前兆,立刻谄媚道。
墨寒笑了笑,“我只是回去拿些东西。”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根青翠欲滴的笛子,“喏,就是这个。”
君紫藤接过笛子,细细的看了看,“表哥,这不是你在连云峰上拿出的那根笛子吗?”
“对啊!这根笛子就是你表哥我的武器。”墨寒神秘兮兮的一笑,拽过笛子,径自进了屋子。
墨寒走到方老太医的跟前,微微弯了弯腰,“晚辈墨寒见过方老前辈。”
正在琢磨着如何使用这些药材的时候,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方老太医抬头一看,见是一个年轻人,何况自己又不认识他,疑惑出声,“你认识我吗?”
墨寒抬起头,直视着眼前的老者,“方老太医的大名,晚辈在苗疆就有所耳闻,故今日前来一见。”说着,朝着一旁的方青陵眨了眨眼。后者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这个二货···“你是苗疆的人?”方老太医抚着花白的胡须,满眼疑惑的瞧着他。
“正是。”墨寒毫不避讳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如此一来,解开王爷的病,老朽就更加有把握了,哈哈··”方老太医打量了他一番,笑了起来。
墨寒也笑了,“晚辈前来也是为了解开他的蛊。”
说话间,蓝飒带着下人,抬进来一个大大的浴桶,还有一些热水放在水桶里,然后就打发那些下人出去了,帝惑月看着他,轻声道,“蓝飒,命十六血卫和所有暗卫将半月阁团团围住,不要放一只苍蝇进来,王府附近的苍蝇全部都杀无赦。”
“是,殿下。”蓝飒转身离开了屋子,带上了房门。
方老太医看着帝惑月缓缓开口,“请王爷宽衣,坐于这偌大的浴桶中。”后者点了点头,走到屏风后边褪去衣物,露出精壮的上身,下身穿着白色的里衣,抬脚踏入浴桶,只余头颅浮在水面上。
方老太医麻利的往浴桶里撒着药材,方青陵自然也跟着撒,君紫藤走至浴桶旁,拧着眉看着浴桶里闭目的帝惑月,不由得轻声询问,“方老太医,我现在需要做些什么?”
“丫头只需站在一旁,待会儿需要的时候,老朽会知会的。”方老太医手上的动作不停。
墨寒执起青翠欲滴的笛子,轻轻的吹了起来,这笛声非常的怪异,沙哑的不成曲调,异常的难听,君紫藤皱了皱眉,终是没有开口出声,不校五息,浴桶里帝惑月的面容变得越来越扭曲,身上的青筋直跳,一个微小的突起,从肚腹处一直往上游弋,在心脏处停留的更久。
墨寒见此,皱了皱眉,曲调微变,突起便从心脏处离开,帝惑月承受不住,嗜血蛊的游弋带给他的痛楚,忍不住大喊出声,“啊!···”没过多久,蛊虫缓缓地往肩膀上游弋,最后到了左手的手腕上,停住不动了,方老太医沧桑的眸子一凝,右手捻起几根银针插在帝惑月的几处大穴之上,再执起几根银针插入他左手腕的几处,控制好蛊虫的位置,执起早已放置在一旁的匕首,好不哟与的划开了他左手腕的动脉,大声道,“心头血。”
君紫藤抽出自己随身的匕首,一下子扎进自己的心脏,方青陵拿着小碗过来接血,待滴过五滴血后,赶紧拿着一瓶金疮药不停的往心口处撒着,墨寒躲过他手上的药瓶,接着撒药粉,前者见此退开一步,将小碗递给自个儿的爷爷。
君紫藤脸色苍白的靠在墨寒的怀里,墨眸一眨不眨的盯着浴桶里的帝惑月,方老太医将小碗放在被匕首划开的左手腕上,试图用这万蛊之王浸过的血引它出来,但依旧没看到它爬出来,躲在手腕里的嗜血蛊最终抵挡不住万蛊之王的诱惑,慢吞吞的爬了出来,掉落在小碗里,颇为贪婪着吸食着这仅有的鲜血。
一条金色的小蛇腾空而起,落在小碗里,蛇口微张就把忙着吸食万蛊之王浸过的血液的嗜血蛊给一口吞下了,金蛇的小身子蠕动了几下,那嗜血蛊就被它消化了,小金蛇似是吃饱了,乖乖的回到了墨寒的肩头,“丝丝”的吐着蛇信子。
方青陵连忙拿着金疮药往帝惑月的手腕上撒药粉,方老太医转眼就瞧见昏迷在墨寒肩头的君紫藤,信步走过去,伸手搭住了她的脉,花白的眉毛拧起,脸色凝重无比。
墨寒抬手拍了拍阿金的小头颅,算是表扬,小金蛇喜滋滋的回到他的身体里去了,转头看着方老太医凝重的神色,焦急的询问着,“老太医,我表妹她没有大碍吧!”
此时,浴桶里已经解开蛊毒的帝惑月缓缓地睁开了那双狭长的眸子,暗自运了运内息,一路畅通无阻,没有阻碍,看来他的蛊毒已经解了,抬眼一看就瞧见昏迷在墨寒肩头的君紫藤,扒着浴桶的边缘,眸里满是关切的问着,“老太医,君儿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