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凌氏夫妇,凌霄皱着眉头想不明白,就问莫涯:“你说,未来姐夫怎么也同意这么不着调的事儿?我不信他看得上我!难道他在唐门一点发言权都没有么?”
莫涯瞧她一眼,低声道:“这跟你又没有关系。自古婚姻大事,无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唐四公子怎好反抗父母的命令?你不是说唐夫人身体不适么?他公然推拒,可不是不孝么?”
凌霄点头:“哦,呃,不对啊,要是真身体不适,姐夫为什么不在他妈身边伺候,跑临安干吗?不是讲究要侍疾么?呃,对,就是侍疾。”
莫涯嗤笑:“你还懂这个?”他一眼瞥见小姑娘得意洋洋的模样,轻笑道:“自古医毒不分家,唐门个个都是使毒高手,也自然都是医者。唐夫人的病么……”他想起前两天见到唐四时,那小子眉眼之间并没有忧虑之色。想来唐夫人不过是以此来逼迫儿子早日成亲罢了。以前老头子也这么做过,这种手段他可不陌生。
凌霄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姐夫还真可怜啊。”
莫涯摸摸她脑袋,只是笑笑。她似乎认定了唐四是姐夫呢。
次日便是二月初一,摇头晃脑背着《古诗为焦仲卿妻作》的李华和莫涯去了回春堂。
凌霄这次没跟他们一起去,倒是去了水月庵看望庵主和静慈。她感觉静慈煮饭的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呢。她犹豫着挑拣了一些事情告诉了静慈。关于凌洛,关于阿沅,关于唐门的亲事。
静慈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她长在佛门净地,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只会说一些要相信佛祖的安排,相信天意。
凌霄看着她,心知她实在也说不出什么安慰话来,但听她这话,倒是安心不少。还能怎么办?反正什么都跟她没关系,走一步看一步呗!
直到天快黑,凌霄才告辞回去,手里还拎着隔年的干枣。她真不是去打秋风的,捂脸。实在是静慈太热情了,还固执地认为她爱吃枣子。
水月庵虽然离城近,但毕竟是郊区。凌霄真没想到,她有生之年还能在古代遇到打劫的,而且还是在进了临安城后。这治安,啧啧,唉。这明明都快到家了啊。
拦路的是一个三四十岁,个子不高的瘦小男子,他手里是一把不太闪亮的匕首,仔细观察的话,这个男子似乎还在发抖:“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连他的声音也带着微微的颤音。
面对这样的场景,很奇异的是,凌霄并没有感到害怕。或者也可以说,自她到宋代之后,虽然有过几次危险,可她没有一次是真正害怕的。在她的眼里,似乎这只是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醒了,她就可以回家了。
所以,她还是含着笑意:“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这包干枣,你要吗?”
她这样落落大方,倒教那歹徒吃了一惊,摸不着头脑。歹徒后退一步,颤声道:“我不要干枣!我要值钱的东西!”
凌霄想了想,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我就这么点钱,你要是想要,都给你。”
这个歹徒看上去瘦瘦小小的,面黄肌瘦,虽说手上拿着匕首,可却让她生不出恶感来。恐怕是无路可走了才会这样吧。
那歹徒眼睛瞪得大大的,盛满了兴奋与恐惧。他突然口出秽语:“臭娘们儿!全交出来!一个铜板都不能留!”
凌霄微怒,我都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了,你还骂我!她也没好声气:“没了。你爱要不要!我喊人了啊。真是的。”
那歹徒似也怒了:“嚷什么嚷?再叫,小心我这刀子不长眼睛!”
凌霄目瞪口呆:“你!”她刚才是看走眼了么?这还真是个歹徒啊。可是她身上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啊。她连簪子都是木雕的,哪里有值钱的物件?
不远处的上方传来一个低低的笑声。
凌霄抬头看去,夕阳下,站在墙头那个人不是唐季轩么?她也不去想他为何会站在墙头,忍不住叫道:“未来姐夫!未来姐夫,救命啊!”
那歹徒见有旁人,也顾不得打劫,竟扔下刀子,就跑了。
唐季轩没有理会歹徒,他轻轻巧巧地从墙上跃下,缓步向凌霄走来,微笑道:“凌三小姐,这是哪里去?”
凌霄笑笑:“回家啊。姐夫,你怎么站在墙头上?难道是……”她歪歪脑袋:“传说中的墙头马上?”
唐季轩皱眉,他不知道她说的墙头马上是什么,但看她的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好话。他捡起底下的刀子,用手掸了掸,嫌弃地道:“拿着这样钝的匕首,也敢出来打劫?这临安城,也真是太乱了。”
凌霄猛点头:“姐夫说的对。姐夫说的很对。那什么姐夫,你们唐门会那么多毒药,你能给我赐那么一点,让我防身么?”
唐季轩瞥了她一眼:“就你这样的胆色,还需要毒药防身。你方才不是镇定得很么?”
“呃,那什么,这个嘛。”凌霄绞着发梢,“我不是想着吉人自有天相么?再说了,姐夫您不是及时赶到了么?对吧,姐夫?”她又转转眼珠:“对了,姐夫,你站在墙上干吗啊?不会是你看了很久了吧?”
唐季轩随手将匕首扔在地上,轻轻拍了拍手,低声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凌霄连连推辞:“不用,不用。姐夫,你忙,你忙,您继续墙头马上,我不打扰您。”
唐季轩沉了脸:“胡说什么?还不快点!”
凌霄斜了他一眼,好吧,你是姐夫,你厉害!
也就那么一会儿的路,凌霄本来打算问一下唐门和凌家的亲事的。可犹豫了许久,还未说出口,便看见李家了。凌霄小小的纠结了一下,客气地说:“姐夫,进去喝杯茶呗。”
天都要黑了,不用想也知道,唐季轩绝对会客气两句便拒绝的。
岂料,唐季轩却笑了笑,轻声道:“既然凌三小姐盛情相邀,唐某也不好拒绝不是?还劳烦三小姐带路了。”
凌霄顿时瞠目结舌,不是吧?姐夫,你别不按套路来啊。说好的,客气两句就各回各家呢?可邀请的话也是她说的,她总不能出尔反尔啊,无奈,她只得强笑道:“那姐夫,你请。”她在心里暗骂自己,叫你嘴欠,叫你嘴欠。她是真的不想跟唐四有什么瓜葛的。
“哥哥,哥哥,家里来客人了。”凌霄还未进门,声音便遥遥传了进去。她看看唐四,干脆自己拎起裙裾,一路小跑回去了。她这个样子,向来唐四明白她的意思吧。
可惜,唐季轩却笑了笑,他再次怀疑自己的魅力,难道唐家四少的魅力只对蜀中女子有效么?他挑了挑眉,自己真的变差劲儿了?
莫涯闻声皱了皱眉,他刚走出房间,便有一个软软的身躯,跌跌撞撞扑过来。他下意识伸臂拥住她,责怪:“做什么跑这么快?女孩子家,怎么能这么……”
凌霄站稳,连忙申辩:“我有规矩的。哥哥,未来姐夫来了!”她悄悄从莫涯怀里退出来,指向门口。
莫涯抬头,见唐四衣袂翩翩,款步走来。他弯眉温声道:“原来是唐四公子。有失远迎。”他看了凌霄一眼,见她正低眉顺目,玩着手指。
唐季轩笑道:“李兄别来无恙?”
莫涯挑眉,低声吩咐凌霄:“你先进去收拾一下准备用膳。以后不要回的这么晚!女孩子家……”
凌霄低着头一溜烟就走了,她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女孩子家,不要总这样没规矩。她习惯了,真的。她背的可熟了。
莫涯对凌霄的背影摇摇头,这才看向唐季轩:“唐四公子这是……”
唐季轩笑道:“前次一别,唐某甚为思念,今日特意前来……”
莫涯却嗤笑一声:“唐四公子上次前来是三天前吧?莫非还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刚才看得清楚,唐四是跟着凌霄进来的;说什么特意前来,这客气话说的还真是没水平。
唐季轩面色不改:“那是自然。凌三小姐活泼可爱,一日不见,唐某自然心里痒痒。”
莫涯脸色微变:“哦?是么?你不是说要跟我做亲戚么?难道……”
唐季轩笑道:“李兄是凌三小姐的义兄,自然是亲戚了。”
莫涯眉峰耸动,额头青筋跳得欢快,语带不屑:“唐四公子还真是风趣啊,居然还能背后调笑自家小姨子。少年侠客,果真与众不同啊。”
唐季轩哈哈笑:“李兄说笑了,她是不是我的姨妹,还未可知啊。唐门和凌家素有婚约。新娘子是哪一个,还要看凌家的意思。”看莫涯变色,还真是有趣啊。
莫涯神色却极为平淡:“唐四公子可真会开玩笑。上次没有喝成酒,这次……”
唐季轩慢慢走近,低声道:“李兄对凌三小姐还真放心。让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姑娘单独外出。你不知道临安城不太平么?”
莫涯皱眉:“你是说……”
唐季轩摊手:“我是说,我看见她时,她正被人打劫,我这小姨子倒也镇定的很。我就顺道送她回来喽。说真的,虽然不知道姐姐怎么样,不过,妹妹倒是还可以的样子。虽说与我唐门娶妻的标准尚有一定距离,但也算的上马马虎虎了。”
莫涯嗤笑:“不进去坐么?都到我家了。”
唐季轩看看天:“不了,凌三小姐好像不高兴看见我的样子。我还是不去讨这没趣了。奉劝你一句,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有些事,还是上点心好。我可不想真的跟小姨子有点什么。”他说着就往外走,也不管莫涯听后的反应。
莫涯抱臂看着唐四的背影,他知道唐四的意思。看得出来,唐四对凌霄无意,只是唐门似乎愿意凌霄嫁入唐门。唐四自己不好明面上拒绝,他在等家人主动放弃。如果凌洛没有逃婚,一切就太完美了。那么,凌洛逃到哪里去了呢?
正堂里,凌霄正跟李华议论着《孔雀东南飞》。凌霄神秘兮兮地问:“你知道为什么孔雀东南飞吗?”
“为什么?”
“哈哈,你不知道了吧?因为西北有高楼啊。哈哈,就知道你不知道。”凌霄很是得意,这是上高一时,老师无意间提起的,难得她还记到现在。
莫涯走进来,看着他们,心中满满的,不知不觉都二月了呢。
凌霄一眼瞥见他,悄声问:“姐夫走了?”
莫涯看得分明,她脸上并无一丝不舍,反而更像是舒了口气。他点头:“嗯,走了。”他过去,摸摸她脑袋,怎么遇到打劫的也不知道说一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