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慈母无假意，义父显真心

凌霄正在柿子树下望着枯枝，畅想丰收情景。静慈很纳闷地看着她，完全不理解她呆呆地傻笑个什么。
孙叔是慌里慌张地赶到的，他只说了句让李老先生让他们赶紧回去，别的也说不出来了。他看上去却极为镇定。
可这样的态度反倒教凌霄慌了手脚，这不是出什么事了吧？她急急忙忙到庵堂拉了莫涯便走，弄得他莫名其妙：“你做什么？”
凌霄急急地往回赶，只答了句：“我不知道，李爷爷催我们赶紧回去。好像出事了，出大事了。”莫涯也真是的，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
莫涯镇定得很，老头子什么风浪没见过，这世上还能有让老头子为难的大事？即便是有，若老头子真的解决不了，也就不会催他们回去了。想来，又是老头子摊上了什么不大不小的麻烦事吧。算了，难得老头子催促一回，那就回呗。不过，凌霄少有的挽着他胳膊而不是拉着袖子，让他心里有一丝喜悦。
水月庵离李宅不远，很快他们便看到了停留在李宅门口的凌府马车。
凌霄稍微放下心来，有凌家人在，估计李爷爷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她松开莫涯的胳膊，当先就跑了进去，地面微微有些滑，她也不甚计较。
莫涯行得极快，眨眼间已在她身后半肩的距离处。
李华闻声出来，大声道：“可算回来了，就这么把老头子我丢在家里吗？”
凌霄回头看向莫涯，这是什么节奏？莫涯只把头微微摇了摇，一言不发。
凌正夫妇也跟着走出正厅。
凌霄瞪了李华一眼，我家里来客人你能让孙叔直说吗？吓得我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她快步上前，向凌氏夫妇施了一礼，才亲亲热热地挽着凌夫人的臂弯，笑道：“阿娘，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
凌夫人嗔道：“你这孩子，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吗？”本来她想将唐门的意图告诉阿沅的。可是在看见阿沅清亮的笑容的这一刹那。她又犹豫了，这是她的女儿啊，他们已经逼走了一个洛洛，不能再逼走一个阿沅。
凌霄不晓得凌夫人的心事，只是笑笑，有几分不好意思。
莫涯遥遥地冲凌氏夫妇行了个晚辈的礼节，周到却极其随意。若依着李华的身份地位，他的辈分并不算低，他这样的姿态自然是与凌霄平辈来算了。
凌正也是一怔，对莫涯拱了拱手。上次见莫涯时，他还是一口一个凌先生，尊敬虽有，恭敬却无。这是想表示诚意么？
李华抢先说了凌氏夫妇的来意，令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是微微一变。他说的含糊不清，可莫涯和凌霄都不是笨人。况且凌正之前也流露过类似的想法。
凌夫人思索再三，终于小心地将凌霄带到一边，她犹疑再三，还是说出了唐门换新娘的意向。末了，她再三说明，阿沅若不同意，绝不勉强。
凌霄懵了，唐门连这样的要求也敢提？唐季轩就不反对？这种事，她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啊。别说她不是阿沅，就算她是阿沅，她也不会去跟自己原本的姐夫纠缠不清啊，她可是很支持唐四跟洛洛在一起的。再说了，她是要回家的啊。就算是一辈子只能留在这里，她要也不会嫁给唐季轩的。谁愿意跟个浑身是毒的人呆在一起啊。
“怎么样？你……”
凌霄很坚决地表明了自己的观点，打死都不同意。这是关乎原则的问题。
凌夫人定定神，也无怒色。她倒是舒了口气，看上去从容淡定许多。她静静地道：“也好，你不嫁就不嫁，不用管你爹的看法！你娘就算豁了这张老脸，也不会教你不如意！我去跟唐家嫂子请罪。你还是尽快跟那个郎君将亲事办了吧。娘也好跟唐家交代。”
凌霄呆了，连忙道：“阿娘，你别这么说啊。你这样说，我不是……”她怎么听着凌夫人的话感觉这么别扭呢？怎么乍一听就觉得自己是个不孝顺的女儿，自私自利，丝毫不为父母考虑呢？呃，不对，这话似乎连洛洛也骂了。
凌夫人道：“阿沅，你不必自责，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我不愿洛洛受苦，我怎么会愿意你去吃苦受累呢？”她拉着凌霄的手，继续说道：“你跟洛洛一样，都是娘的心肝宝贝。对你，娘的愧疚只有更多。万万没有让你去顶替的道理。”
凌霄更觉得心里酸涩，她知道唐凌两家亲事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根本用不着自己代嫁。可是凌夫人说出这样的话还是让她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了吧。凌霄任由凌夫人拉着手臂，忽而伸臂抱住凌夫人，轻声道：“阿娘，你明明知道的……”知道我不是你的阿沅，知道我不是你的女儿……
凌夫人只是反手抱住她，也不说话，脸上是清浅的笑意，这是她的女儿啊。
其实很多时候维系亲情的，并不仅仅是血缘的牵绊。
李华见到他们回来，放心了很多。这种事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商量吧。老头子自己没有子女，也不知道是不是孩子真的应该无条件地听从父母的意思。他只是觉得儿女婚事这种事，还是不要勉强的好。
老头子钻进书房，琢磨去找乐府诗，在他的记忆里貌似有一首叫什么《古诗为焦仲卿妻作》的，就要告诫人的父母不要干涉子女亲事的，是什么来着，怎么想不起来了。唉，难道真是年纪大了？
李华一面伤感自己的已逝青春，一面在书房东翻西找。这几天找的都是花卉种植方面的，连唐代传奇宋代话本都退了一射之地。那这些乐府诗集这一来的到底是扔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莫涯看着凌正，低声道：“凌先生这是……”
凌正略一沉吟：“嗯，你……”
莫涯这种姿态，使得凌正不知如何称呼他。莫涯见他踌躇，心下了然，微微一笑：“晚辈姓李，凌先生唤我七郎便是。”
凌正暗自思索，姓李，只怕是李神医的本家后生，行七，可见家族不小。他也笑了笑：“也好，七郎与阿沅倒是颇有缘分。阿沅能有这样的兄长照拂，也是她的幸事。”他说着这话，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莫涯，生怕错过他的神态变化。
莫涯眉眼不变，手指却轻轻捻了捻，兄长么？他走近凌正，低笑道：“兄长么？我自姓李；她姓慕也好，姓凌也罢，跟我可没半分关系。这兄妹之说从何而来？凌先生倒是好计较啊……”
凌正微微变色：“七郎何出此言？什么好计较？”
莫涯道：“凌霄真的是阿沅么？”其实，比起凌霄是凌家女儿，他更相信凌霄来自未来。尽管他更希望前者是事实。那样，他们之间的距离会少很多。可是，真的不愿看到有人以家的名义困着她啊。
“你胡说什么？她自然是我的女儿！拜过祖宗，上了宗谱的。阁下怎可胡乱揣测，坏人名声？”凌正瞬间脸色发白，还好月娘不在。
莫涯挑挑眉，他是没上过宗谱的人，也不在乎那个所谓的宗谱。相比较凌正，他自然是更相信凌霄的。他神态自如：“凌先生，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她是不是令千金，您比我更清楚。她在这里能多个家自然是好。可是如果为了这个，要搭上一辈子的幸福的话，可就……”
凌正低声道：“你究竟要怎样？”
“我没要怎样啊，我只求凌先生不要为难她。她一个小姑娘，无亲无故的，最容易对人产生信任了……”莫涯说着，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凌正反而笑了：“我从来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女儿。七郎是多虑了。倒是我，这个老头子，希望七郎莫要告知内子，她一直以为，是我们的阿沅回来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怅惘，如果真是阿沅回来了，就好了。
莫涯点头，原来如此。
凌正又笑道：“至于唐家的亲事么？”他看了看微微眯眼的莫涯，笑道：“你们年轻人的事，年轻人自己解决吧。七郎跟唐家世侄都是青年才俊，若能得你二人为婿，也是凌某人的福分了。哈哈……”不用直接对唐门毁约，也不用担心月娘知道真相，自己也不用强人所难逼迫一个小姑娘，真好。
莫涯皱眉：“凌先生不是说唐门……”
凌正笑道：“可是阿沅不是已经有了婚约么？年初不是刚刚定下么？”
莫涯眉目温和，原来凌正打的是这个主意。他倒是想得挺好。凌霄定然不会嫁到唐家去。至于唐四能不能娶妻回家，就要看他的运气了，但愿唐四也能如愿。
话说开了就好了。两人相视而笑，这个结果也算差强人意。
凌夫人带着凌霄来向丈夫摊牌时，却见丈夫竟一反前态，准备撒手不管。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也满意于自己看到的。她心下感慨，指腹为婚什么的，真是不合理。真不明白当下为何如此盛行。夫妻两姓结合，是两个家族的大事，也关系着一对夫妇一生的幸福，怎可草率地就为儿女定下婚约？
她对凌霄说了心中看法后。凌霄击掌赞赏：“阿娘，你想法可真先进，太进步了。包办婚姻这种事，就是应该废除的，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不合理！”
凌夫人惊诧地看了女儿一眼，嗔道：“你怎么说出这种话来？婚姻大事，历来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难不成你还要效仿那些月夜私奔之流不成？这些话儿以后不许再提！”
凌霄撇了撇嘴，不敢再说什么，本来包办婚姻就该废除的嘛！
莫涯不由失笑，随即又有淡淡的惆怅，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也只会是来自她所说的现代吧。